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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晓月看着他倒下,流泪了,说,你,诺儿哥哥,你这是何苦呢,不值得诺儿气若游丝,挤出个微笑,不,值得的。来世,我还来找你,等我,等我晓月背过脸去哭,但愿来世没有战争,没有仇恨,没有诺儿拼尽最后的力气,点点头,一定,一定,没有战争,没有仇恨两个人同时断了气,顿时哭声震天动地。

诺儿的灵魂飞到九天之外,隐约听到娘的哭泣,她说,好孩子,爹娘并没有要你担负这么重的责任,爹娘只要你平安快乐,你为什么那么傻我像是受到了电击,终于想起了这一段,也终于明白,为什么那天在从目木回来的飞机上做梦会心口那么疼,为什么自从那天惊醒后就再也没有梦见诺儿。还有,晓月l临死前的那个眼神,和沫儿很像。真没有想到,战争,国界,就如此轻而易举地将一对人拆散。而今这些都不是问题了,如果两个人相爱,就应该可以在一起,怕就怕,没有感情。唉一你是叫陈诺吗?一个穿警服带着大盖帽的人拍拍我。

我看了看,来的一共四五个,其中有一个拿着手铐。于是,我明白了。是。

我们是警察。说着他出示证件,证件上的照片很难看。

好的。我说。

警察们很诧异,不过动作还是很快,把我拷起来,押进了警车。

我将找回的宝剑交给警察。在公安局,我见到了周自恒,他邪邪地看着我,笑。沫儿不在他身旁。一种不详的感觉立即生出。我问,沫儿呢?你fI、了两个不是在一起吗?你又怎么会在这里?我看着他的眼睛,想尽快研究出一些讯息,哪怕快一秒也好。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有一点疲惫,更多的却是仇恨,是丧心病狂。我怕了。他狰狞地笑,又睁大他恐怖的眼睛,说,她死了。她宁愿死,也不要我。周自恒冲上来拉住我的衣领,说,为什么?为什么?我冷笑着说,这是爱。她不爱你,你又何必强求呢?可是,现在我已经没有心情跟周自恒计较这些成败得失,重要的是,沫儿怎么会死了。我拼命地装冷静,问他,你说,沫儿不是和你相爱的吗?怎么会死了?你没有保护好她对不对?他说,不,如果我有机会,我一定会比你爱护她。没有保护好她的人,是你。我用向公安局告发你来威胁她,于是她说了那些话,把你气走。可是你还是那么不相信她,你就这样走了。那天晚上我要跟她上床她不肯,我就来硬的,她就自杀了。周自恒淡淡地描述,我却能想像得出当时的情景。

你跟了我,保证陈诺那小子没事。

我不是已经你还想怎么样?

我要你彻底地属于我,一辈子不得不在我身边。

你休想!

哼!现在你叫天皇老子也没用了。

不,不要!求你了,我求求你。救命啊——啊——不要——现在知道求我了,你不是从来都很冷的吗?可惜啊,太迟了,今天晚上我要定了你。

你既然喜欢我,就应该尊重我。

可是,你尊重我了吗?没有。你在我的旁边想他念他,就是对我莫大的侮辱!

那么好吧,你要答应我不去公安局告发诺儿。

我不许你叫他叫得那么亲热。

你答应我。

好,只要你顺从我,什么我都答应你。告发了他也等于告发了你,我怎么舍得呢。

你说到做到,不能告发他。

好的好的,不要说那么多了,一我都等不及了。

让我去一趟洗手间。

去吧去吧,你别想溜,房门已经被我锁上了。

等了好久,不见沫儿再回来,周自恒去洗手间敲门,没有反应,拉一拉门把手;发现根本没锁,推门一看,沫儿不见踪影,到处找,没有。

只听见楼下闹哄哄的,说死人了,跑下去,沫儿血肉模糊地躺在那里昏迷不醒。送到医院,已经断气。

想到当时的场景,我心如刀割,说不出一句话来,看着周自恒我气得发抖。沫儿你不值得为了我这个人死,我误会你了,我那么不相信你,我不是人!

怎么?很心痛是不是?我就喜欢看到你这副表情。爽,哈哈哈哈。

你变态。

你再骂也没用,可惜你再也见不到沫儿,她死了。

你不讲信用。

对,我不讲信用,我卑鄙小人,可是你们的下场比我惨多了,你骂啊,你越骂我越痛快。

甚至,我还想打你两巴掌。

周自恒举起手,被警察拉住了,将他带了出去。他临走前回头看我,笑。等他转过了头,我终于泪如雨下。沫儿,我也要死,我会追随你而去的。等我。

爸爸妈妈来了,彩彩来了。爸爸妈妈都哭了,他们都老了。隔着铁栏杆,我还是看到了他们的皱纹他们的泪水和他们的悲凉。

爸爸妈妈的第一句话是,还活着就好。看到他们,我没有话说,惭愧。能说什么呢?也许仅对不起而已,不过这句对不起的分量却不是文字可以形容的。到了这个时候才深刻地感受到了文字的苍白无力,无法形容。可是他们的出现又让我没了去死的勇气。我责怪自己的优柔寡断,沫儿,原谅我。就让我在这个世界再多呆一会儿,算是为了爸爸妈妈。

彩彩说,我为表哥所做的一切向你道歉。沫儿是我的好朋友,我也难过,我也内疚,我一辈子都忘不了自己的过错。

经过特别批准,我随同一批考古专家在警察的陪同下,踏入始皇陵的境地。我脚底直冒冷汗,只觉得一股阴森森的凉气由下而上地蔓延,侵蚀着整个身体。我不禁打个寒战。而爸爸就不同了,他的热血沸腾和我的胆战心惊形成强烈的对比。空旷的原野里,荒芜的黄土上,仅仅有这样几个人,仿佛天地间只有这几个人,面对时间和历史。

“七雄合一”嵌入凹槽内。轰隆隆的巨响,有如太阳直射进眼睛一般的刺眼光芒,急剧对流的空气,使我从心底感受到一种震撼。是秦王的怒吼,是天庭中众神的咆哮,亦或是自己内心的声音?不知道不知道。

我牢牢抓住父亲的手,像是抓住了生命中唯一的安慰。

墓门缓缓打开。

里面是另一个世界。

迎面而立一块精雕细刻的石牌,上书“阿房宫”三个赤色大字,气势不凡。原来传说中的阿房宫就是秦陵的名字。再往里是一个完完整整的大殿,雕栏玉砌,华丽精美。大殿正中央一行台阶通向高高在上的宝座,金光灿灿。爸爸凭多年的研究经验认为,墓门里面绝对不止这一个大殿,可是机关究竟在哪里,他不知道。

我不知踩到了什么,突然间,宝座发出咯啦咯啦的声响并开始逆时针转动,它的后面打开左中右三扇门,左边是很深的一个广场,排着无数彩装兵马俑,盔甲的细纹和颜色都清晰明了。战马战车让人产生一种奔腾不息的错觉,好像前方真的有干军万马滚滚地卷着尘埃呼啸而来,一眼望不到尽头。右边是成群的牛、羊、马和麒麟,形成一个一个整齐的方阵,看来秦国果然富强。而正中间,赫然是始皇的石棺。

大家激动地迈上一步,可是石棺打开,所有的人都惊呆了。

里面只有一部厚厚的竹简。

其中写的东西更是惊世骇俗(翻译成现代文如下):

真不知道有没有人能够看到这册书,如果可以,真相就得以昭雪了。我相信终会有这么一天,只是希望不要在太久以后。我并不想被厚葬在精心设计的礼节规矩一大堆的俗气陵墓中,所以让赵高带了个长得比较像我的人在群臣面前装个样子,到晚上掉包。我并没有什么重病,写这些东西的时候,还健在呢。我去东海找铸剑双壁说说话,他们两个人是干将莫邪的后代,很好的人,比朝中一切所谓忠臣都干净。

其实后人不知道,在我们这个朝代,史官才是最至高无上的,君王都要让着史官。我运气不好,那个臭脸史官活得太久,笔在他的手里,所以很没有办法。他嫉妒仲父的才能,看他不顺眼,而我跟仲父关系又太好,我们俩明里暗里地跟他斗,他斗不过我们就很不道德地发挥他史官的假公济私,编造历史。虽然他还是一个良心尚存的人,不是一点功绩都不给我留,重大事件如统一天下、统一货币、统一度量衡之类的还是写进去了,但我仍然很佩服他的想象力,竟也能平白无故编出那么多“史实”。

子楚实际上长得蛮帅,不过他是个弱智,所以称“异人”。华阳认这个干儿子不是真的被仲父说的道理折服了,而是因为华阳喜欢仲父。女人见到自己喜欢的男人就立即变傻,言听计从,不经过大脑思考,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安国君宠爱华阳,看到华阳就立即变傻,批准了这个太子。子楚一个弱智即位也并没有招来很多的反对,大臣们热爱的是秦国这片国土,效忠的是天下苍生,所以哪个姓氏来统治对他们来说并无大碍,何况仲父的野心也只到丞相为止了。仲父的文韬武略和子楚的反衬使大臣们更加拥戴他,来完成大家共同的目标——让秦国的潮水淹没整个中国。我小时候不明白,为什么母后平常在家都跟个怨妇似的,仲父一来就打扮得漂漂亮亮,对着镜子照啊照。

后来我知道他们两个与华阳和仲父好像是一回事。我就特别不理解母后一个女人怎么可以有两个夫君,却特别羡慕仲父,和他有关系的两个女人都是倾国倾城绝色无双。于是我明白了母后为什么让我叫他仲父。对于这个称呼我耿耿于怀了很久,凭什么里面有一个“父”字,我是子楚的儿子,就算爹是个弱智我也认。可丞相他不是。他和母后的暧昧关系让我莫名地气愤。后来有一天,我到母后宫里去请安,在门外听到他们的对话。仲父说:“子楚他快不行了,一定要忍耐,千万不要功亏一篑。几十年来血雨腥风出生入死的折腾,不就是为了我们的政儿能登上王位么。”母后哭了,她说:“夫君,我恨你,但我会按你说的去做。”我就全明白了。不过对他的态度突然改变面子上挂不住,只好慢慢来,也花了我不少脑筋。当时世人都说我的身世是千古之谜,其实没什么好谜的,我就是仲父生的。至于史书上说的我和仲父关系不好,是极不全面的。说我逐他回封地啦,逼他去死啦,纯粹是一派胡言。子楚死后我们一家三口很幸福,谁说生在帝王之家就没有天伦之乐了,我们一起经历了很多风风雨雨,生逢乱世,自然更珍惜彼此。世上最浪漫的三个字不是“我爱你”,而是“在一起”。

仲父真是个很好的人,虽说吞并六国统一天下是在我执政期间完成的,但老实说功劳在仲父。他一直教我,天下非一人之天下,而是万民之天下。不能因为自己是一国之君就自高自大,更不能因此而为所欲为。不管是谁当权谁理政,只要使国泰民安风调雨顺,百姓就拥戴他尊敬他。就像他自己,自安国君沉迷酒色到子楚弱智低能,泰国的国君无一能担起兴秦之霸业的重任的,他理应起个过渡作用,最后由我来完成它。其实随便体内流着哪个姓氏的血,整个中华民族都是同一个祖先,都是血脉相连,这无所谓。

而我,并不是像史书中写得那么难看,也不是个暴君。平心而论,真的不是,根本不是。

我从来不会对人用刑,并且见不得血。在赵国的时候别人打我和母后,我知道疼,所以我不会这样去对待我的子民。修长城不是我的主意,我挺懒的,容易满足现状,既然都过得去,何必再大费周折地追求完美呢。阿房宫和陵墓是一回事,那更不是我的主意,我向往闲云野鹤的生活,就像最后如愿的那样住在没人知道的小岛上清净地过一辈子。都说好人有好报,确实如此。很多国家的义士来刺杀我都没有成功,我命大。一切的闹剧,所谓焚书坑儒、阿房女之类都是子虚乌有。

看到这里,我觉得冷,我不像爸爸那么习惯陵墓中潮湿的空气。我们带着这部竹简出了王陵。我走着,想着。不知怎的,脑子里突然现出一个念头,历史和科学一样,也许,有很多我们所坚信的大家所公认的东西仍然不是真理。

由于年龄未满18,尚是学生,且将遗失的国宝追回,所以劳动教养。

天哪,这叫我情何以堪!为什么,真希望给我判个死刑,这样我就可以去和沫儿重逢。

不,也许,我是下地狱的人,而沫儿此时已经在天堂了。

但是我相信,人不能相聚,魂终能重逢。天上地下,奈何桥边,就不信没有两个痴魂的相聚之处。诺儿和晓月因为战争被迫分开。我知道他们有多痛苦,我真的知道,因为诺儿的痛苦就是我的痛苦。还有,爸爸妈妈和沫儿,我真的对不起他们。我多么希望可以代替爸爸妈妈痛苦,代替沫儿去死,反正都是我的错,何不所有伤痛都让我来背爸爸妈妈说,诺儿啊,好好地表现,早点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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