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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七殿下,这位姑娘的身子本不弱,只是伤寒未痊愈,武器又刺入了肾部,病上加病,即使身子康复了,也一定会落下病根,轻者,一遇到阴雨或是寒冷的天气,一定会咳个不止,重者,怕是无法有孕了……雪莲对这种病症有显著的疗效,只是……”

“只是什么?”阴着一张脸,之寻急急得追问。

“只是雪莲并非凡品,即使是宫内,怕是也不够这姑娘疗养身子……”

话没说完,之寻已打断了他,“所有雪莲都取来为她调理身子,其他的我来想办法,快去。”

“还有殿下,”太医支支吾吾的继续说道,“她的手臂……”

“手臂?”听到这句话,之寻警觉起来,“手臂怎么了?”

“她的手臂上,有一只火红的凤凰,凤凰原本是我们的神鸟,只是……”

“只是?”之寻的脸色阴沉下来。

那不过是——

烙印而已。

并且血色仍在蔓延中,已经侵入了肌肤深处,那是一种特殊的烫伤,永久性的侵蚀。

“杨太医,这件事情除了你之外还有别的太医知道么?”

“殿下,只有老臣发现了,姑娘的身子被您紧紧裹起来,只有伤口露在外面,老臣也是看到那片血红……”

“杨太医,先去找雪莲,这件事情稍后再说。”颜色稍缓,之寻摆摆手,“我现在就去正殿见父皇。”

不知之寻对皇帝说了些什么,皇帝对纪千黛产生了好奇心,不仅同意了将宫中雪莲交给之寻安排,更是亲自来到之寻的寝殿见一见这个女子。

之寻轻抚着纪千黛垂落的发丝,“父皇,杨太医年纪大了,是不是应该告老还乡了?”他轻声问道。

“怎么,他的医术让你不满了?”

“父皇,我不知道他安的什么心,雪莲是大补,她是伤寒,这病症与药物完全是不相符的,一方面病症更加严重,体内的冷热协调不起来,她怎么可能康复?”之寻蹙眉,“眼下最重要的,是针灸治疗才对,配以龙舌草,党参,文火烧灼四分热。”

“寻儿,想不到你对药物也有研究。”皇帝慈爱的拍拍他的肩头。

“父皇过奖了,儿臣只不过略有所知而已。”轻轻点头,“父皇,儿臣对小黛情有独钟,请父皇成全。”

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朕会考虑。”皇帝掀起帘幕,沉睡的美人,立刻进入了眼中。

她的睫毛长而微翘,肌肤白皙,本应是健康的粉红,此时却是惨白,唇型姣好,那双清亮的杏眼紧紧闭着,唯一不足的是不够挺翘的鼻梁,只是,五官看上去是如此和谐,惹人怜爱。右臂上的火鸟活灵活现,展翅欲飞。

“寻儿,就是她么?”看到那只神鸟的同时,皇帝的声音沉了下来。

“二十年前有高人语言,天下四分,水澜清渊,明焱轩辕,有女降世,臂现凰鸟,名为慕容云黛,慕容家族百年后重出江湖,天下兴亡系于此女之身,得之者得天下。”之寻缓声念出一番话来,“父皇,您还记得么?”

慕容家族,当然记得……皇上眯起眼睛,二十年前,伊人浅笑,轻盈旋转,刹那间消失。是他一生无法忘怀的记忆。

“寻儿,你的母妃去世早,她一直想要一个美丽的女儿,只是到最后也没能达成心愿,你是个孝子,朕一直很欣赏,如此一来,完成你母妃遗愿,也该是你心之所想吧?”

“儿臣不明白父皇的意思。”之寻拉下脸来,父皇究竟在想什么?

“寻儿,朕有九个皇子,却没有一个公主,眼下这么美丽的女孩,你母妃见到了,也一定会喜爱的。”

“可是父皇……”

“传朕的旨意,即日晋封纪千黛为潇涵公主,玉牒上为兰妃之女,赐未央宫,念在与七皇子的情分上,暂居七王府,待到身子调养好,择日受封。”

“父皇!您怎么……”

“朕的女儿,一定要指一个好夫君,嗯,还是记名在兰妃下,将来指给朕其中一个儿子,就留在朕的身边吧。”皇上坐在纪千黛床边,慈爱的抚着她的发。

“父皇,您这是什么意思?”之寻沉着脸,“儿臣不明白。”

“寻儿,”皇上叹口气,“寻儿你一直是个聪明的孩子,只是,不管什么事情,不要抓的太紧,父皇这次只是在教导你而已。”

那么下次呢,就是直接惩罚了么?

“儿臣谢过父皇教导,那儿臣现在可以带潇涵回府了么?”

“悉心照顾你妹妹,任何好药材都可以给她用,朕会遣你四哥去你的府上。”意味深长的看了他最后一眼,“一旦潇涵养好身子,就带她进宫来,朕要好好享受一下天伦之乐。”

“是,父皇。”阴着脸,之寻行礼,目送父皇离去。

随后,他转身凝视着仍在昏迷中的纪千黛,表情复杂。

父皇是在小小的教训他,他的野心,未免表达的过于明显了,父皇说将会把她指给其中一个儿子,她虽然不是自己的亲生妹妹,却是在玉牒族谱上同根同源的亲生兄妹,父皇这样做,岂不是为了告诉他,不要妄想得到她,更不要想觊觎这个天下。

究竟谁会得到她?二哥三哥不得父皇爱护,五哥六哥淡泊名利,八弟醉心于学问,九弟尚且年幼,如此说来,只有那个人了。

之寻脸色铁青的注视着他走进府邸,那人一袭白袍,身子孱弱,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气喘片刻,那纤细的手腕上系着一方淡蓝的丝巾,面容姣好如少女,若不是比起女子来稍显结实的身体,这人定会被认为是病弱的少女。

“四哥,你身子不好,何必坐这么久的马车到我府上来?”四皇子的病症是从胎中带来的,皇后怀胎八月早产产下儿子,却因为剧毒撒手离去,那强烈的毒素甚至侵入了尚在腹中的婴儿体内,以至于不管如何疗养,他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

“父皇让我来看看你和妹妹,潇涵好些了么?”那人笑容清雅,容貌阴柔。

“很不好,仍旧没醒,”之寻摇摇头,“劳烦四哥了。”

“哪儿的话,我去看一眼妹妹。”那人缓步走进房间,纪千黛静卧在榻上,仍旧处于昏迷状态。

握住她的脉,那人闭上眼睛,“脉搏浮滑,气血两亏,党参需加大分量,枣汁补血,你看妹妹的脸色多差。”他轻轻放下纪千黛的手腕,“之寻,她的血脉有些不畅,似乎有什么在侵入,太医有没有说什么?”

摇头。

“若是杨太医在这里就好了,唉,可惜他告老还乡了……”叹了口气,“慕容世家原本是江湖第一世家,现在只余下她一人,只是这慕容家体弱多病的身子,却是怎样也改变不了的……”就如他本人一样,这些年来,不是没有野心的,只是身子不允许,无论用何种方法补,何种药材补,都不得其法,只得眼睁睁注视着身子越来越差,父皇隔三差五的遣人送去药品,却毫无作用。年少时的侥幸心理以及争夺皇位的野心,也已随着病情的恶化而逐渐消失,他将府邸建在影都外,为的是更好的享受山水田园,再不为那些繁复的事物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如此一来,他似乎已不是水澜国的四皇子,而更像是一个翩翩浊世佳公子。

纤细的手指仍旧握着她的手腕,那人敏锐的感到,纪千黛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连忙低下头来——

“妹妹,妹妹,你醒了么?”

妹妹?多久没有听到这个熟悉的称呼了?纪千黛长出一口气,眼睛还未从昏迷中缓和过来,眼前一片迷茫,只是那人的声音,却是再熟悉不过的。

“哥……”她挣扎着坐起身,抱住他的腰,紧紧地将脸贴在他的胸口,泪水汹涌而出,哥哥……

“这……这是怎么了……别哭了……”那人优雅的风度完全不再,被纪千黛澎湃的眼泪搞得不知所措。

“小黛,小黛,冷静点。”之寻的脸色完全黑了下来,他几步跨上前,将纪千黛从那人的怀中扯开,抱入自己的怀里,“怎么回事?”

猛地嗅到熟悉的气息,纪千黛刹那间明白了这是在什么地方,她连忙止住眼泪,睁大眼睛向前看去——

那人的白袍上印湿了一块,是自己眼泪的成果,而他此时却丝毫顾不上这些,握着手中的丝帕不停咳着,血迹蔓延,那人孱弱的身子剧烈颤抖着,似乎要将肺都咳出来。

“之寻,快点找医生,他会死的!”正视着大量的鲜血喷涌而出,任谁也受不了这个刺激,纪千黛强忍住恐惧,拽住之寻的衣袖,“快点啊……”

“四哥的病症是胎中带来的,别说是太医,就算是天下第一神医薛神医也对这病束手无策,”之寻安抚着她,“不要看了。”

“毒素侵入了肺腑,四皇子怕是命不久长了。”不知谁在耳边轻轻叹了一声,纪千黛连忙转头,却只看到一片夏季的旖旎风光。

雪白的袍子上斑斑点点的洒上鲜红,淡蓝色的丝帕几乎完全变成了红色,纪千黛紧紧抓着之寻的衣衫,不敢去看那人。

“对,对不起,吓到妹妹了。”止住咳嗽,四皇子歉然一笑,“今后我会注意,还是少见为妙吧,唉……”

妹妹?纪千黛不解。

“你在昏迷,所以没办法告诉你,父皇很喜欢你,已经封你为潇涵公主,等你身子再好些,我们进宫受封。”之寻浅笑。

“公主?!”那岂不是就是……就是……

就是皇帝的女儿。

纪千黛被自己的智商打败了。

“而且,玉牒上,你是兰妃的女儿,七弟的妹妹。”苍白着脸,四皇子微笑,“妹妹,欢迎来到水澜国影都。”

纪千黛抬起头,之寻的脸上,表情复杂,眼眸深深,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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