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个不管是阴历还是阳历都是初一。一轮残月也被黑色的天幕遮盖的若隐若现。晓峰躲在杂院里的一颗槐树上，萧瑟的寒风吹来，他竟感到了一丝凉意。
月黑。
风高。
好一个杀人夜。
槐树不算高，恰好能让他透过一张破落的窗户看到屋子里面的情形。一盏昏暗时不时摇曳的灯泡长长的 垂下来。
正下方是一张桌子。桌子两边分别坐着龙彪和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是斯文的年轻人。
这人就是冬瓜？不像是混黑道的。
龙彪身后只有他带来的两个小弟。冬瓜身后则影影绰绰地站了不少人。就连龙彪两个小弟身后也有几个冬瓜的属下抱胸把门。
晓峰看不清龙彪的表情，想来即便他不怕，但是他两个小弟此刻多少有些惶惶。
龙彪是个烟鬼，而那个斯文的冬瓜也不遑多让。从龙彪进屋到现在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屋子里已经烟雾缭绕，仔细看，会发现隐隐约约有白烟从破落的窗户里溢出来，消散在夜色中。
不说话，谈的哪门子判。晓峰很是郁闷。
正想着，忽听一声压抑但又高亢的笑声响起：“龙老大不愧是纵横道上十几年。当真是艺高人胆大。就不怕我让你有来无回？”
“怕？哈哈……我龙彪有怕的人，但不是你。”
“放屁。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剁了你。”这话引起了冬瓜的属下不满。明晃晃的刀刃就在龙彪周边晃来闪去。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龙彪不愧是见多识广，大有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架势。对着同样蠢蠢欲动的属下摆了摆手，兀自吸着手中的半截香烟。
“放肆，休得对龙老大无礼。”冬瓜适时候阻止了属下的挑衅。待明晃晃的刀刃藏起来之后，冬瓜继续说道：“龙老大出来混的时候，你们一个个都还在穿开裆裤。在道上混，最重要的不是你有多狠，而是要懂得规矩，要知进退。龙老大好歹也是前辈。对待前辈是这样的吗？平时我是怎么教你们的。”
一席话说的屋子里的人俱都默不作声。
冬瓜威严地扫视一圈，忽然冲龙彪笑道：“龙老大，真是不好意思，我替属下给你道歉。”
“唉，免了免了。我可当不起。”
“该当该当。我可不想日后传出去，道上的兄弟都说我冬瓜是个不讲规矩的人。”
说着，提起茶壶给龙彪斟了茶水。看着他喝下去，这才笑吟吟地说：“不知龙老大今天约我来有什么事儿？”
“呵呵，也没啥大事儿。几个月来，冬瓜兄弟声名鹊起，龙某仰慕已久，一直无缘相见。本想借此机会请冬瓜兄弟吃个饭，谈谈心。可这……”龙彪左右瞄了瞄说：“冬瓜兄弟竟挑了这么个地方。是看不起龙某还是想替龙某省顿饭钱？”
冬瓜面色尴尬。当龙彪只带了两个属下来赴约的时候，他就知道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毕竟龙彪凭着一双肉掌纵横道上十几年，叫他如何不提放。更何况，现在的他将龙彪视为称霸十堰地下世界的最大障碍，再加上前日才扫了龙彪的场子。虽说只是一个小小的烧烤店。是他试探为试探龙彪特意为之。但龙彪是谁，是十堰地下世界第一人。再小的场子也无异于狠狠地闪了他一耳光。
龙彪岂会善罢甘休？
所以，当冬瓜听到龙彪请他吃饭的消息时，第一反应便是龙彪要暗算他。这才强烈要求更改了见面地点。并且带了全副武装的属下。
如今却成了龙彪鄙视他的依据。
“龙老大太客气了。改天我请你吃饭。如果没有什么事儿的话，我就先走了。出来的时候，孩子有点发烧。要不是龙老大相约，我还不想出来。”冬瓜说着，竟真的站起来要走。
“唉。冬瓜兄弟。且慢。”龙彪面色一急，唤住了冬瓜。
“龙老大还有事儿？”冬瓜嘴角泛起一丝阴冷的笑意，回过头来却是一副愕然表情。
这不是明知故问嘛。龙彪暗自恼怒，都说这冬瓜狡猾之极。看来的确如此，老张头女儿的事儿怕是不那么容易解决。
“有的小事儿想请冬瓜兄弟帮个忙。”
“哦？”冬瓜诧异，“在十堰，还有龙老大摆平不了的事儿？真稀奇。”
龙彪怎么听怎么觉得冬瓜在埋汰他。无奈有求于人，要不然，管对方多少人马。早就雷霆大怒。
冬瓜见龙彪脸色不太好看，心中的闷气不翼而飞，畅快淋漓的大笑几声说：“龙老大真是太看的起我冬瓜了。有什么事儿吩咐一声便是。何必要整这些虚礼。我说嘛。龙老大那么忙，怎么有空请我一个小喽喽吃饭。”
龙彪的脸色愈发的不好看了。他两个属下也铁青着脸，咬牙切齿地瞪着冬瓜。手都伸进了厚厚的棉衣之中。
顿时，冬瓜笑容一收。惊出一身冷汗。龙老大在黑道打拼几十年，什么风浪没有见过。敢只带两个人来赴约，肯定有所依仗。早就听人传说龙彪手里有枪，他一直不信。现在看样子，还真有可能。
有枪在手，再多的属下有毛用。只消一颗子弹，自己便一命呜呼。不过杀了自己，龙彪也逃不了干系。想到这里，心里也不那么怕了。但是却也不敢再刺激龙彪。轻咳两声重新坐了下来说：“龙老大请尽管说，只要我能做到的，绝对没有二话。”
“冬瓜兄弟果然爽快。那我就直说了。前日我的一个场子被人砸了。而且一个小姑娘被绑了。听说这事儿是冬瓜兄弟派人干的。所以我请冬瓜兄弟来，就是想问问有没有这回事儿。”
“哦？有这事儿？龙老大你听谁说的？”冬瓜漫不经心地说。
“呵呵，有人做自然有人说。”
“不会是搞错了吧。虽然我冬瓜现在小有名气。但是一直以来都对龙老大你恭敬有加。井水不犯河水。怎么可能无缘无故找龙老大你的麻烦。”
龙彪眯着眼睛看冬瓜，烟雾缭绕背后的那张脸没有一丝异样，仿若真的跟他没有丝毫关系。但龙彪相信老张头不会骗他。更何况如今道上除了冬瓜敢这样做，他还真想不出别人谁有这个胆子挑战他的权威。
“或许是你属下的兄弟做的也说不定。”
“呃？这个倒是有可能。”冬瓜点点头，环视四周。
“不是我做的。”
“我也没做。”
“老大，也不是我。”
“……”
小弟们纷纷表明心迹。冬瓜呵呵一笑，双手一摊说：“龙老大，你也看到了。我属下的兄弟们也没做。你肯定是听错了。”
就在这时，守在门口的其中一个小弟忽然说：“老大，昨天听二麻子说他绑了个人，也不知道跟这事儿有没有关系。”
“二麻子？”冬瓜一愣，“啥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装，装的真像。如果没有你的授意，敢来砸我龙彪的场子。龙彪有一口没一口喝着早已凉透了的茶水。看着对面的这个后起之秀表演。
“好像就是前天。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
“赶快给二麻子打电话。问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要真是他做的，看我不拔了他的皮。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连龙老大的场子都敢砸。简直是活的不耐烦了。”冬瓜怒道。
“……老大，二麻子的电话关机了。”
“把他给我找来。我要当着龙老大的面审问他。”冬瓜猛的一拍桌子，众小弟面面相觑，脸色发紧，却没有人动弹。冬瓜一脚踹翻身边的小弟，呵斥道：“还站着干什么？还不快去。”
“老……大，我们都不知道二麻子住在哪儿。”
“废物，都是废物。”
“冬瓜兄弟，切莫动怒。我也只是听说，也许不是二麻子兄弟做的呢。”龙彪劝住了暴跳如雷的冬瓜。
“俗话说无风不起浪。既然有传言是我冬瓜做的。我就一定会给龙老大你一个交代。只不过今天怕是不行了。如果龙老大你相信我的话，给我两天的时间，我一定查个水落石出。”
“冬瓜兄弟言重了。我怎么会不相信你呢。”龙彪笑道。
“既然如此，我就先告辞了，一旦有了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你。”冬瓜双手抱拳，说完转身便走。
吱呀
破旧的门被推开，一股冷风灌了进来。那盏昏暗的灯泡左右晃了晃。龙彪将手中的烟头按灭在桌子上，看着墙上摇摆不定的影子说：“冬瓜兄弟，我老了。以后就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如果有哪里得罪你的地方，还请海涵。老张头就一个女儿。也挺可怜的。如果真是二麻子兄弟做的，看在我的面子上就放了她吧。改天我摆一桌酒席，到时候一定请冬瓜兄弟上座。”
冬瓜脚步一滞，呵呵笑道：“再说再说。”
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彪哥，这家伙也太嚣张了。不如追出去干掉他。”龙彪的一个小弟恨恨地说。
刚才彪哥已经向这家伙认输了。这家伙居然不领情。还想怎滴？
“算了。有什么好争的。人老了，雄心不再咯。江山代有才人出，这个冬瓜比我当年有想法。以后少惹他。”
说完，龙彪起身背负双手走出了屋。只是背影多了几分萧瑟。两个小弟看的心中一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