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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这是程煜濡人生中第二次到KTV来,第一次还要追溯到初中毕业的时候,当时的场景原本已经在脑海中模糊了,但今天似乎又记了起来,讨厌的感觉。

嘈杂是他最直观的感受,平常总是喜欢带着耳机听歌的他,现在却想掩住自己的耳朵。一个女生正拿话筒唱着萧敬腾的《王妃》,那拼命扯高的嗓音让程煜濡一度有了再也不听这首歌的决心,然而神奇的是,女生唱完后,屏幕上居然出现了九十的得分,在教学评分上这就是优。这不科学,程煜濡心中叫道,不过,这个世界上用科学无法解释的事实在太多了。

“程煜濡,喝一杯?”张佳端着罐装啤酒走到程煜濡身边坐下,使得原本很宽松的单人沙发变得有些拥挤,程煜濡不禁往边上挪了挪,头也倾斜到了一边。这唯一的一张单人沙发瞬间失去了它的优越,成了坐着最不舒服的地方。

“我不会喝酒。”程煜濡不喜欢喝啤酒,也不想喝啤酒,便撒了个慌。不过,既然张佳来敬酒,他也不好不卖她面子,便又说道:“我喝可乐可以吧。”

“那怎么行。”张佳不乐意,“我一个女生都喝了,你一个男生就喝可乐啊?”

“我一口就醉了,真不能喝。”程煜濡继续找着借口。他说得认真,不像是在说谎,张佳看了他一眼,见他表情,也就信了,便不再强求,就要程煜濡一口气喝光瓶中所有可乐,程煜濡一口答应了下来,说了声“我先喝了”,就咕咕将大半瓶可乐全灌下肚子去。

张佳见程煜濡喝完可乐,不免美美的笑了起来,又喝了口啤酒,这才从沙发上站起回到自己的位置,只在程煜濡座位留下了淡淡的芳香,程煜濡闻了闻,想嗅出这到底是什么香味来,还没来得及思考,又有个女生拿着罐啤酒过来,站在他面前非要敬他,还让他必须得喝啤酒,程煜濡经不住这般软磨硬泡,便喝了一小口,那女生也听程煜濡说喝一口就会醉,就满意的笑着回去了。

说实话,程煜濡原本是不想来的,毕竟,这样的场合不适合他,但这好歹是社团庆功会,庆祝昨天迎新晚会的成功,程煜涵说他是功臣,要他一定要到场,而且社团其他老成员一个不落的都来了,就他一个人的话,他也不好意思找什么借口推辞。

不过,聚会什么的,他真的不喜欢,除了是和朋友。记得有一次社团聚餐,大家都在那喝酒玩游戏,相互之间有说有笑,他呢?坐在位子上不知道干嘛,只能时不时的喝口水吃口菜,再喝口水吃口菜,有时候转盘转到自己面前的盘子里是空的的话,他就尴尬了,突然就不知道要做些什么好了,难道就一直喝水?

不过这次有一点好的是,他能够听别人唱歌,至少不会不知道做什么了。

那一首首歌过去,听得久了,程煜濡也感觉有些累了,每一首歌都失去了它原有的韵味,多了些喧闹。也不知道这样的时间要持续多久,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现在才下午三点,就算再快,估计也要等上一个小时的时间才能结束。

时间啊,总是在讨厌它的时候过得这么慢,这便是时间的魔法吧!神奇的魔法!

程煜濡正烦扰着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张佳又走到了他身边坐下,他不得不再一次让开身子,也不知道张佳又有什么事。这也不能怪张佳非得霸占他的宝座,只不过在这样嘈杂的环境下,如果不凑在对方跟前说话的话,对方根本听不见说的是什么。

“你不唱歌啊?”

程煜濡只是冲着张佳摆了摆手,并没有说什么。

“去唱一首撒,我帮你去点,就《黑色幽默》吧,我蛮喜欢的。”说完也没管程煜濡答应,她就跑去捣鼓了。

唱歌啊,先不说程煜濡他唱的好不好听,但哪怕他唱出来的是天籁之音,他也不愿意在这么多人面前唱,这和他在舞台上跳舞不同,跳舞是纯粹的表演,在KTV唱歌么,是一种大家在一起欢闹的社交方式,与人打交道恰好是程煜濡的一大弱点。

何况,程煜濡很有自知之明,他知道自己唱歌不好听。丢脸的事他是一贯不会去做的。这么说来,张佳是故意要让他丢脸的么?当然,这是他想多了。完全是自我意识过盛的结果。

程煜濡安静的坐在沙发上,他可以看到一边的程煜涵和张佳在聊着天,虽然无法听见那边在说什么,但他总觉得是在说和自己有关的事,因为,程煜涵不止回头看了他一次,虽然好奇,不过现在他更在意另一件事。

张佳刚肯定给他点了歌的。歌点出来了,张佳一定会让他去唱,到那时在这么多人面前一味推脱很不成样子,但难道他还真要唱歌不成?

他自然不愿意。

思考片刻后,他掏出手机,打开闹铃功能,然后大概估算了下到《黑色幽默》这首歌的时间,接着将闹钟设置在前两分钟,设置好之后,他心里暗自得意,别人怎么也想不到他用手机在干嘛吧。他把手机放进口袋,现在只要等时间到就行了,等闹铃时间一到,手机震动起来,他就假装有人打他电话,然后便可以一本正经的出去接电话,这样就能逃过一劫,谁能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在接电话呢?

一切都按照他写的剧本在走。手机震动了起来,他迅速从口袋取出手机,关闭了闹铃,接着将手机放到耳边道:“喂,什么事啊?”他故意说得大声,好让别人注意到他在打电话。就这样,他装模作样的离开了包间。不知道为什么,大约是怕有人看见吧,又或是演戏演上了瘾,他出了包间还拿着电话在那自言自语,直到走出了这家KTV,他才收起了手机。

直到收起手机,他才发现自己是那么的幼稚可笑。

但逃避是人的本能,是对自己的一种保护,说是懦弱也好,只是想让自己活的舒坦一些,也并不危害到他人,这样也没什么不对吧。

唯一错的,只是辜负了他人的一片好意。

马路上是来来回回过往的车子,带着鸣笛,从程煜濡面前驶过。但这比里面安静多了,空气也很清新,程煜濡深深吸了口气,舒坦极了。KTV对面是沃尔玛,现在也无事可做,他便想在里面走了一圈,打发打发时间,至少要等到《黑色幽默》过去。

时间又展示了它的魔法,但这次却不是恶作剧。

也就随便走走看看,不知不觉十分钟就过去了,他看了时间之后,不敢再闲逛下去,最后拿了瓶百事,走出了沃尔玛。打个电话十分钟,恐怕有些假,再不回去的话,他怕会被别人看穿。但谁会在意呢?

刚走进KTV,程煜濡便听见深处传来的音乐声,尽管每个房间的隔音效果都不错,但仍抵制不住人的热情。大约到这的人都会禁不住这热情的吸引,迫不及待的想要加入这K歌的行列中来。而程煜濡,只想逃避。

他现在能感觉到,越是离他们包间越近,他心里就越是烦恼,所以,推开门的那一瞬间,也许是有意,也许也是无意,他走向程煜涵,在她耳边说道:“我朋友找我有事,我先走了。”说完这句,也没等程煜涵回应,他便离开了。其实想来,这也并不需要他人的同意,聚会这种事本就是你情我愿,不愿意来的人也没人会去强迫你来,多一人少一人不会有人在意。什么迎新晚会的功臣,什么非来不可,这样说来,是自己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吧,谁会在意呢?

喝了口水,程煜濡暗骂自己,这到底算什么呢?这样的自己还真是可恨啊!

昏暗的灯光蔓延着这条长廊,自己的影子被灯光拉得老长老长,在视觉的错觉下变得扭曲,它一定是在嘲笑自己!程煜濡疲惫了,这样的生活真的太疲惫了,他将还未喝两口的百事扔进了边上的垃圾桶内,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向外走去。

漫长的走廊。

程煜濡带上耳机,听着《HotelCalifornia》,让先前的喧嚣从脑中散去,即使只剩下悲伤,那也是他熟悉的悲伤,习惯的悲伤,依恋的悲伤。

“程煜濡,等等我。”背后传来张佳的叫声。程煜濡回过头,是张灿灿艳艳的笑脸。

大约是因为自己不太会笑,所以他爱会笑的女孩。

但张佳的笑,不是他喜爱的笑。

也许,他爱的不是会笑的女孩。

仅仅是她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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