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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却说自小郡主出生以后,那北静王是整天乐得合不拢嘴,除去乳母喂奶,其他时候必亲自抱了,一整天也不放下,便是睡觉也要将小郡主放在他与黛玉中间,太妃笑骂道:“真真胡闹!她还这么小,你们若不经意再碰了她,可还了得!你们不是整日里说要孝顺我吗?索性放在我屋里,每日看视也方便些,倒省得我多走路了。”听了太妃所言,众人俱已笑倒,敢情太妃也想小郡主养在她那儿,浩轩哪里会同意,便笑道:“若因此累了母妃更是我们做儿女的不孝了。”看看她母子二人在那里争来争去的,黛玉一旁抿嘴笑道:“玉儿想着不如将馨儿的房间放在母妃和我们之间,到时咱们都便宜些,太妃笑着点头同意,浩轩则大呼‘不行’,言道:女儿若离了他便睡不着觉了。

那之潇此时也上来捣乱,笑道:”潇儿知道父王、母妃也都心疼我们的,不如将馨儿妹妹放到我们那里,父王若想妹妹,到时也就并连潇儿一同看了,岂不省事?“屋里众人听了更加笑起来,浩轩笑着向他道:”正经快去做你的事儿去,别在这里混说。“黛玉一旁笑道:”哪里是混说,我瞧潇儿说得有理,母妃说呢?“太妃也笑道:”还是我的乖孙子想的周全。“浩轩那里只抱了馨儿在那里逗笑,对她们婆媳俩的话充耳不闻。

一旁的湘云看着他们母子、祖孙在那儿说笑热闹,心下不觉微微有些失落,强笑着又跟着说了几句,便指个事儿出得太妃房来,沿着回廊向她的房间走去。

屋里旁人都没有注意到湘云的变化,门外却有一人在默默地注视着她,自然便是李龙。那李龙瞧着屋里人太多,早已悄悄地守在门外,不知怎么,自鸡鸣寺见到湘云的第一眼,心里便放不下了,满脑子都是她那忽而豪爽又忽而忧郁的样子。

虽然站在屋外,李龙一直在瞧着湘云的一举一动,看湘云出来,便上前微笑道:”云妹妹可是有些累了,要去哪里?“湘云乍一听李龙如此称呼,心下又是诧异又是心动,看看李龙极似紫英的那双俊目,此时正含情脉脉地望着自己,湘云不自然地笑道:”倒没有累着,只是心里面有些闷,想外边散散步去。“说完,又暗自后悔起来,心道:自己怎么一见他便慌张起来,难道只因他有些形似紫英?李龙瞧她低了头不再说话,便又笑道:”子游还在房内用功,咱们一起过去瞧瞧,让他也别总闷在屋里,多出来走走对他的身子恢复也有好处。“湘云点了点头,两个人便一前一后向之雨院中走来。

两个人一路上谁都没说话,一会儿便行到之潇处。却见子游并不在房内,院里洒扫的小丫头笑言子游公子去了世子那里。两个人又折返进了之雨的院子。

才进院门,便见鸳鸯正从之雨房中出来,手里拿着些不知名的花草,瞧见他两个一起进来,便笑道:”子游在之雨房里呢!“李龙笑道:”妹妹怎么又帮着雨儿挑草药呢!“鸳鸯笑道:”这回可不是帮雨儿,倒是帮着游儿呢!“湘云一旁奇道:”游儿,他弄这些东西做什么?“鸳鸯笑道:”是游儿自己要学的,说是今后若母亲有些小病小灾的便不用去请大夫,他便给你治了!呵呵……“鸳鸯一番话说完了,李龙与鸳鸯都笑了起来,李龙嘴里也连夸游儿懂事,却没有看到湘云的眼中早已含了泪来。

进了屋里,便看到游儿正与之雨一起认真观看着草药,那之雨耐心地向游儿讲解着,游儿不停地点头,外面三个人进来竟也没有觉察,李龙轻咳了一声,之雨抬头瞧见忙站起来,笑向李龙、湘云等行了礼道:”师父来的正好,子游说明日跟咱们一起去郊外呢!“湘云听了便要出声制止,一旁李龙却道:”好啊!游儿现下也大好了,倒该多出去走走了,如今天儿也热了起来,早起也不冷了,明日便让你母亲给你多加件衣裳,到时跟之雨一起去前面找我?“子游听说他也能去,高兴得不行,向湘云笑道:”母亲,孩儿能去吗?“没有等湘云回话,又忙着加了一句,道:”李叔叔说可以,他可是个大夫,想来应该行的?“说完笑着向一旁的之雨眨了下眼,湘云瞧着平日沉静老成的游儿,如今也流露出他这等年纪该有的可爱顽皮的样子,由不得长叹了一声,哪里还能拒绝,逐笑着应了。

第二日一大早,李龙便带了之雨、子游去了城西郊外,倒也离城不太远,直到旭日东升几个人才风尘仆仆地回来,之雨、子游身上俱是些晨露与泥点子,湘云忙不迭地将子游的衣裳换下来,便要亲自去洗。丫头们央求了半日,湘云坚持自己去洗,丫头们恐怕因此受了责罚,便告诉了雪雁。那雪雁如今也是有了两个孩子的母亲,怎么不知道母亲对儿子的那种情感,便笑着道:”让云姑奶奶自便吧,一切有我呢,你们去忙别的吧。“丫头们心下才一块石头落了地。

湘云将儿子的衣裳抱到了自已房内,将衣裳浸泡在水里,手里细细地搓着,长了这么大虽说绣活儿做了不少,倒是没有洗过几次衣裳,只在儿子小时候,公婆有病,瞧着丫头忙不过来,帮着洗过一两回,想想也有近十年了。看着盆里长长的衣衫,湘云心里不禁感叹,衣裳大了许多,儿子也跟着长大了许多,又想着儿子一落生身子本来很好的,只因回了南来,家里事体烦多,又要顾着公婆,便忽视了游儿,哎!

门口伺候的丫头,站在那儿瞧着湘云一时叹息,一时摇头的,手里揉来搓去也不知她洗好了没有,虽说雪雁说一切有她,但自己是王妃派过来伺候云奶奶的,倘若让王妃知道了,自己也不好交待。想到这儿,那个丫头便走了进来,不等湘云醒过神儿来,便一把端起了洗衣盆儿,笑道:”奶奶还是让我来吧,“又将手里的一块面巾塞到湘云手里,快步走了出去。

湘云见这丫头如此利落,便也只好拿了面巾擦拭双手,禁不住笑了。

湘云整日里无事可做,她这次来黛玉又发话了,说定要让她们娘俩儿在此多住些日子,再不许找了什么理由来搪塞。而湘云孤寂了这么多年,见了多年未见的好姐妹,心里哪里还放得下,自上次从林府回去,子游也时常地坐在屋中,静静地一待就是一整天,吃饭都要送到屋里。看着儿子的落寞湘云心里也不是个味儿,逐也就应承了下来。浩轩又找了当地有名的教书先生,让之雨、之潇、子游、飞儿并林祥的两个儿子都去上学,并连琪儿也跟在一旁,只是座位另设了一角,不与几人同桌。那教书先生哪里见过这些聪明又懂事的孩子,每日里书房内是书声朗朗,后花园里笑声满天,连带着湘云也渐渐觉得心情舒畅起来,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黛玉与鸳鸯私下里也都是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从前的那个英气豪爽的湘云回来了。

半年时间又过去了,那湘云早已没了才来时的拘谨与忧伤,每日里她到了哪里便将欢笑声也带到了哪里,北静太妃竟是与她投缘得很,湘云也每日里去太妃哪里凑趣儿,把个太妃乐得倒将鸳鸯靠后了。

其实要说湘云留下,最最高兴的怕还是李龙了,日子久了,也了解到湘云竟是这样一个爽快幽默之人,心里更加认定了她,便时常找机会或是制造机会与湘云在一起,那子游也更依赖李龙了,因子游从小对于父亲的想法便很模糊,只是瞧着别人都有爹爹自己没有,心不不免感到缺了些什么?来到林府又瞧着之雨之潇并飞儿都有爹爹疼爱,心下才真正难过起来。幸好有李龙的关心爱护,让子游感觉到了父亲般的疼爱,好几次子游瞧见之潇飞儿笑闹着口中唤着父亲的时候,心里也一阵冲动,曾想向一旁的李龙也唤上这么一声呢!

很快就到了盛夏,林府后花园池塘里的荷花又开了,这一日晚间,湘云带了一个小丫头来到了池塘边,透着皎洁的月光,湘云望着碧绿的荷叶,不禁想起当年在大观园中,与黛玉两人一起做诗的情景来,微风吹过来,只见荷叶轻轻摇摆,待风过后,又是一片寂静。湘云不觉嘴中念到:绿荷云云出水,点缀绿波而为,风吹既作飘摇,风止亦显袅袅。”好诗!“随着一声,李龙从月光下走来,湘云忽见李龙,脸上不觉飞起一抹红云,李龙笑道:”云妹妹倒有此雅兴,做的好诗。“湘云瞬间也恢复了常态,也笑道:”不过随便乱诌几句罢了,倒让你笑话。“李龙笑道:”随便几句便已如此,我李龙真是自叹不如呢!“湘云因近些日子的相处与李龙也颇熟了,逐笑道:”想来李大夫的诗词也一定是好的,却来笑话起我来了。“李龙听湘云唤他‘李大夫’,心里有些怅然,便道:”咱们现在又不是外人,妹妹直呼李龙其名便可,若不然叫我的字‘敬远’也可以。叫李大夫倒让人觉得见外了。“湘云听了李龙一番话,不知回些什么好,想重新再唤一次,又觉有些好笑,便张了张口又不言语了。

李龙见湘云有些窘然,便打破了眼前的冷场笑道:”子游现在认识了好多种药材呢!竟比我小时候强多了,“湘云听他谈起儿子,便也来了精神儿,笑道:”只要你这个老师肯教他,倒不愁他学不会呢!“李龙心里暗笑,真是天下的父母眼中,只有儿女最最好的,瞧她这一句,面上说的是客气话儿,实是在夸赞自己儿子呢!便也跟着笑道:”这孩子竟是聪明得紧,我倒是听人说,儿子的心思脾性都似母亲多一些,相反女儿偏像父亲多些呢!

这个李龙,说这话自己也不忖忖,才还在心里暗笑湘云,实不知他这一句话明里夸子游,实是将湘云赞了。湘云如何听不出来,那脸上才飞去的红云复又转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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