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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五年之后 (4)

庭萱到的时候三老爷和陈氏正要吃饭,四个姨娘站在一旁服侍,三房的其他儿女都到齐了。芸姐儿看庭萱进来笑着和她说:“七妹妹你可算来了!刚才母亲还问起你呢。”

庭萱向三老爷和陈氏行礼,一脸愧疚的说:“女儿起的有些晚了,还望父亲母亲恕罪!”三老爷坐在主位上没说什么,陈氏笑着说:“快起来坐吧,你年纪小贪睡也是有的,所幸还不晚。”

“谢母亲体谅”庭萱有行了一个礼才坐下,今日三老爷和她们一同用餐,所有人都很小心。饭后三姨娘给三老爷和陈氏各奉上一杯茶,三老爷喝了一口脸上露出享受的神色,赞赏道:“茶泡的很好,你的手艺还是这么好,不错!”

三姨娘得到赞扬并未露出喜色而是抬眼去看陈氏,见陈氏也满意的点头才高高兴兴的行礼退下。五姨娘见她这幅样子不屑的哼了一声,陈氏重重的放下茶杯,抬头看二人。三姨娘仍旧恭敬有加好似不知五姨娘哼的是她,五姨娘平日里向来受宠,四姨娘疯了以后她在陈氏面前也渐渐少了几分小心,也很看不上对陈氏唯唯诺诺的三姨娘。陈氏见自己摔杯警告后五姨娘仍神色倨傲不知收敛,心下冷笑,面上却平添一份忧色。三姨娘最会察言观色,看陈氏面色不虞忙问:“太太眉头紧锁,可是为了什么是忧心?若是不妨的话可以知会我们,也让我们又机会为您分忧!”

陈氏深深的叹口气与三姨娘说:“是有这么一件事,近日老祖宗一直睡的不大好,身子也不如前几年那样健朗了。年前和二嫂去宝像寺上香,宏真大师说老祖宗福缘深厚定会安康,只是最好能有人为老祖宗日夜诵读《无量寿佛经》,诵满七七之数以增老祖宗福报。我本想着亲自尽孝,只是家中事忙,想找人替我为老祖宗诵这四十九日的佛经,可想来想去不知要谁做才好”陈氏转头问三老爷:“老爷您看谁合适呢?”

三老爷说:“既然是为老祖宗曾福报自然不能随便,不知夫人怎么想的?”

陈氏忧虑的说:“妾身受琐事缠身不得空,儿女们也都要上学,况且这样大事也不能让他们几个小的做,几位姨娘年岁也不小了,只恐精力不济。不过妾身刚才突然想到一人,只怕老爷不同意”

三老爷郑重的看着陈氏说:“夫人且说就是了,给老祖宗祈福是大事,就是我亲自来做也是应该的”

陈氏笑了说:“老爷事忙,当然不会劳烦您,我想的是五姨娘。”

三老爷一听是五姨娘,思略了一会儿也就同意了。陈氏看丈夫同意就让五姨娘过了初五就在小佛堂了开始诵经,一直到四十九日之后才能出佛堂,还叮嘱她要用心诵读。五姨娘听陈氏要关她四十九天自是极不愿的,可老爷都没说什么自己更不能不去,虽是应了,心里却恨起陈氏来。

陈氏轻轻松松几句话就收拾了三老爷的爱妾,这让其他妾室和一干庶女对她越发恭敬。

大年初一的合家晚宴到了酉时还没吃上,是因为早上太夫人进宫,晚间还没回来,所有人都暗暗着急,只得在厅堂等太夫人回来。老太爷坐在梨花木的太师椅上闭目养神,大老爷神色焦急,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好说什么,只得来回踱步。酉时三刻,守门的小厮来报说看见太夫人的车进巷子了。老太爷最先起身快步向外走去,众人也连忙跟上。在二进的院子里正好和太夫人碰上,太夫人并不是自己回来的,身边还跟着一位身着宫装的年纪较大公公。老太爷看到这名太监先是行礼,后问道:“不知许公公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时逢佳节,许公公怎有空来寒舍?”

许公公笑容满面的和老太爷说:“喜事,大喜事啊!杂家是来告诉赵大人您一个好消息的,这可是圣上给您的恩典”说罢,许公公拿起金盘上的明黄卷轴高声喊:“圣旨到,赵府众人接旨!”

许公公一声高喊,老太爷和太夫人率先跪下,老太爷声音清朗说:“臣,赵微言率家眷领旨”老太爷的声音刚起,府中其他人也从宫里突然来圣旨的惊讶中反应过来,齐齐跪下听候圣旨。

许公公等人都跪好后缓缓地打开圣旨高声读:“赵氏一族百年世家,为固我朝,忠心可表。今有赵氏长女,婉娩天资,才明夙赋。闺门雍睦,动遵图史之言;车服有庸,早荷丝纶之宠。加以佩环中节,兰蕙扬芳,斯为戚里之祥,光我朝女子之训。今者封慧安公主,特赐婚于吐蕃阿布江亲王,已结两邦之好。锦绣在前,勿忘组训之制;珠玑为饰,益思焜燿之容。若然,则汤沐开封,自称粉田之赐;箫韶合奏,永宜金埒之家。保此殊荣,弥高懿范。钦此!”

一番华美之词下来,众人都处于呆愣之中。老太爷和太夫人是没想到圣上会给赵家如此恩宠,封芙姐儿为慧安公主,自是喜不自胜。像庭萱这样不知内情的突然接到如此晴空霹雳般的消息,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大太太和芙姐儿一脸平静,好像早已经知道了一样,一副听天由命的样子。许公公巡视一圈众人的反应,似笑非笑的尖声说:“恭喜公主,由臣女封为公主此等殊荣只有当年的文成公主才有啊!慧安公主,赵大人接旨吧!”。

芙姐儿轻巧的起身走上前来,粉色的裙边随着脚步移动而起伏,恰是步步生莲。初听闻自己封为公主却没有喜色外漏,反而一派淡然。行动间不紊不乱镇定自若,尽显大家风范。许公公看慧安公主容貌秀美,规矩严谨还真是不错,眼中也露出赞赏。脸上堆满了笑,双手将圣旨奉上。芙姐儿接过圣旨淡淡的说:“多谢圣上恩典。今日有劳公公了,还请公公到堂上坐坐。”

“多谢慧安公主好意,可皇上还等着杂家回去复命就不好多呆了”许公公婉拒的说。老太爷高兴地和许公公寒暄几句。太夫人示意崔嬷嬷拿了一个鼓鼓的锦缎荷包塞进许公公手中,许公公没看只用手掂了掂就揣进怀里,同老太爷和太夫人说宫里还有事就走了。

许公公一走,府中的仆人们忙向老太爷和太夫人还有大房恭贺。二太太站在陈氏旁边轻声说:“大房又风光了一把,出了个公主女儿,不知要招多少人眼红呢。只是可怜了芙姐儿。”

陈氏打断了二太太的话:“二嫂慎言,芙姐儿是圣上亲封的公主,又得皇上赐婚,已是风光无限又怎么会可怜呢”。

二太太看着笑容满面的大老爷和落落寡欢的芙姐儿,有些感慨的说:“是啊!怎么会可怜呢!女儿家这一生不就是求个好夫君吗。嫁了吐蕃亲王,当了王妃,芙姐儿又怎么会可怜呢!”庭萱听着二太太和陈氏的话很是同情芙姐儿,不过是一个家族的牺牲品,为了这份荣誉就要背井离乡,就要嫁给一个外邦之人,就要把自己的一辈子都留在那高寒苦厄之地。二太太说芙姐儿不会可怜,确不知芙姐儿是否愿意,只是芙姐儿的意愿没有人在乎。世家女子就会是这样,永远是为了别人而活,永远被重重的礼教枷锁压的喘不上气来,永远不能像男子那样肆意。

庭萱想到这些心情有些沉重,佩哥儿走到庭萱身边摸着她的头说:“你怎么啦?好像不大高兴的样子。”庭萱抬头向佩哥儿笑笑,突然看见佩哥儿身后的英姐儿,直直的看着被一大群人包围的芙姐儿,脸色晦暗不明,隐露出阴翳,这样的神色一点也不似平日里安静柔弱的赵家二小姐。庭萱看见她的眼睛觉得害怕,那双眼睛不再木讷无神,而是乌亮乌亮的,眼睛里渗出阵阵寒气。像极了地府里不能投胎的魂魄,不甘、嫉妒、羡慕还有疯狂。这样的眼神出现在一个年仅十一岁的妙龄少女眼中,这个少女还是自己的二姐。庭萱不禁打了个寒战,忽然周身温暖起来,只见佩哥儿脱下自己的外袍披在庭萱身上,温柔的笑着说:“七妹妹,是不是冷了。我带你回去吧,我们明日再来恭贺大姐。”这样的温暖让庭萱觉得安心,伸手去握佩哥儿的手。温暖而干燥的大手牵着冰冷的小手,慢慢将小手捂热,将心捂暖。

如果说庭萱对芙姐儿封为公主远嫁吐蕃的事情感到惋惜和同情,那其他人对这件事的反应可谓是欢天喜地并且有荣与焉。

圣旨下诏后的第二天一大早,大太太的母亲李夫人就迫不及待的带着年礼来见太夫人,一看见芙姐儿,就当着太夫人及所有人的面老泪纵横的说:“好孩子,好孩子,你可是为你母亲增了光了!”

二太太看着李夫人这幅样子冷笑的说:“亲家太太,如今芙姐儿已是公主了,虽说也是你的外孙女,可见面也要先行国礼再见家礼。您刚才还没给公主行礼呢”二太太的话一出口屋里的人都变了脸色,虽说是这个理儿,但芙姐儿刚被册封,这些个长辈见她时也没说要行礼,现在被二太太这么一说,大家表情都讪讪的,李夫人脸色更是羞怒交加。

太夫人也被二太太的话一惊,但随即也就明白二太太这是故意找李夫人麻烦。二太太与大太太的母亲李夫人积怨已久,二太太是太夫人的外甥女,太夫人自然是偏向些,李夫人生怕这对婆媳二人联手欺负自家女儿,总觉得自己女儿吃了暗亏不好和娘家说,便时常叮嘱大太太小心,还说二太太的许多不是,每次来赵家做客的时候也用言语讥讽二太太。二太太也不是吃素的,一开始还不好意思和长辈翻脸,后来也忍不住了,只要李夫人来就和她争锋相对。

本来太夫人也不大喜欢李夫人这疑神疑鬼的样子,也就对二太太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今天的确是做的有些过分了,太夫人板起脸呵斥二太太:“没规矩的,这话也是你能说的,还不快退下!”转而笑容和煦的同李夫人到:“小辈们不懂事,您别介意。但虽说今天老二媳妇行事鲁莽了,但理却是这个理,我们几个老的见了皇亲礼数更是要做足了,您说是不是?”说罢,太夫人从软榻上下来向着芙姐儿规规矩矩的纳福行礼,嘴里还恭敬的说着:“老身给慧安公主请安,公主万福!”

看见太夫人对自己行礼,芙姐儿哪敢受礼,忙上前扶太夫人起来说:“祖母,万万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

太夫人拂开芙姐儿的手把礼行完一脸平静的说:“公主乃是万金之躯,哪敢劳您来扶老身。您现在是公主了,要知道礼不可废!”

太夫人话音刚落屋里的所有人都对芙姐儿行礼,连李夫人也不例外。庭萱举目望去,看见芙姐儿神色茫然无措的看大太太和李夫人等人向她行礼,并没有那种高兴自豪的神色,反而有些无奈之感。庭萱想芙姐儿大概是不开心吧,疼爱自己的祖母也变得恭敬而疏远,身边的人都变得谄媚,那些平静而美好的生活突然间天翻地覆,前途渺茫不可知。这样子的高贵身份对芙姐儿来说恐怕还不如在小小的闺阁手捧书卷听雨打梧桐来的自在。

芙姐儿陪着李夫人说了会话,李夫人本就是来恭贺赵家获此殊荣,再顺便提醒赵家,慧安公主也是自己的外孙女,让赵家别把这样光宗耀祖的事全揽在自家身上。虽说太夫人言语含糊,二太太对她也不甚恭敬,但芙姐儿对自己还是很亲热的。李夫人的目的也算初步达到了,家中还有一大堆事也不便久留就起身告辞了。前脚刚送走了李夫人,后脚太夫人的娘家杨家现今的当家主母杨太太又来了,芙姐儿不愿应付就太夫人说:“祖母,我有些不舒服想回去躺一下,就不便在这儿陪您了,还望见谅!”

太夫人看宝贝孙女神色倦怠,以为她昨晚没休息好,怜爱的摸着芙姐儿的手说:“快回去好好歇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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