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漆八郎是跑“海东岸”,也就是穿梭于中南半岛印度支那地区。李峙对7世纪大唐海商非常感兴趣,所以听起来津津有味。
“我们是从广州出发,在西海(今中国南海北部湾)走上三天就到屯门山。那可是个糟糕的地方,很多船,很多人,酒很贵,也没个赌场。”漆八郎非常地不满。
李峙显然很清楚这位水手的嗜好,在漫长的海上漂流,人总要做一点事打发时间,而在那个封闭的空间,还能有什么比赌博更吸引人吗?显然没有铁达尼号这样的大船之下,呼卢、双陆这些就是最好的消遣了。
漆八郎喝了杯浊酒,接着他说:“然后是,是漫长地旅行。两天后就到九州石(七州列岛),再经过两天到象石(大洲岛),两个荒凉的地方,补充一些淡水。那里的有很多妖魔,会吃人,只能白天去取水。”
“妖魔?你见过?”李峙笑了笑,那些所谓的“妖魔”大概是一些野兽或者土著。
漆八郎说:“远远地见到,青面獠牙,太可怕了。”然后叙述他接下来的行程。
“然后我们就在三天后到达不劳山(越南占婆岛),南行两天就到了陵山,在过去到了门毒国(今越南归仁),从那里停留一日就到古笪国(在越南芽庄)、陀浪国(越南藩朗)。在那些地方你可以用丝绸去换很多香料,那转到中原可是一大笔钱。”漆八郎说道,两只眼睛放射光芒,好象看到了很多的金银。
漆八郎抿了抿嘴巴又讲起了他穿越海峡(今马六甲海峡),到达室佛利逝,讲到了林勃邦的繁华和热闹,很多海商都在那里交换货物。
“我听说海商非常赚钱,首先拉上一船白釉就能换来若干好物件,到了中原一倒手就是百十倍的利润。”李峙说道。
漆八郎说:“海商利高,这是不假,可是有几个人知道这海商要冒多大风险来着。十船入海有三五条归就很不错了,也就是不赔不赚,海路越远则利越大,而风险则更高了。”
李峙点了点头,见天色不早,一拱手便说了声告辞。现在恐怕皇宫里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李峙等顺道就去了潜邸——前赵王府,现在的永chun宫。
从贞观十九年到文皇帝西游,皇帝才回到潜邸守制了几日,算了算已经有一年多没回到这里看一看了。
李峙四处看了看,风物依旧,只不过物是人非而已。
永chun宫总管却是当年和李峙一起长大的蒋仁忠(蒋仙奴),见了皇帝,两眼含泪,赶紧叩拜。
“我今天就住在这里了,你们去宫里说一声。”李峙找来当日一起在华州的老侍卫,君臣几个围席而坐,谈笑故事。
“可惜严存不在了。”李峙感叹道,“他有家人吗?”
蒋仁忠说道:“他有个哥哥和一个侄子在老家。”
李峙点了点头:“等下你找个可信的人,我写封信给广州刺史,让他好好看顾一下,另外你从左藏支些钱给他们送去,看看还需要什么。”
蒋仁忠等老人感激不尽。
李峙第二天回到了皇宫。
按例,皇帝每遇到大的节日都应该给自己的叔叔伯伯兄弟子侄发些钱,这些也是国家应该有的制度,但是新皇帝李峙很节俭,一直找借口就没发这些例钱。
这个事情属于皇家的内部事物,所以做外臣的很不好开这个口,不过有个人倒是能说上几句,那就是皇帝的舅舅长孙无忌。
于是长孙无忌上表,请皇帝为诸王发赏。
“诸王有什么功劳,不过是沾了祖先的恩德而已,这些钱若是拿来用在百姓身上倒能解决很多问题。”李峙虽然知道唐朝的国库充实,但是这个钱总有花的地方,而且这些什么叔叔伯伯的王兄皇弟的,平时在地方上有几个不*,就是本本分分吃先帝赏赐的田赋租子,也足够他们过着奢侈的生活了。
“这个陛下可想差了,毕竟都是穆、献皇帝的血脉,高祖和先帝的亲人,你的亲人,以前开创国家的时候,他们中很多人都受到了波及,所以朝廷相关节庆都要赏赐他们,主要是贴补一下。”
李峙接纳了长孙无忌的意见,决定给各位王爷发例份钱,比较得宠爱的绵州刺史越王李贞和纪王李慎是一千匹上等绢,其余亲王八百,郡王五百,其余按等级逐减。而滕王元婴跟皇帝的六哥蒋王李恽则得到奇特的赏赐——两车麻。李峙亲自给两位王爷写信:“我知道滕王叔叔和蒋王哥哥你们生财有道,善于经营,大概也不缺这几个钱,所以特意送你们两车麻,为你们做拴钱的麻绳。”看过这道圣旨的官员没有不暗自偷笑的,一些老官员感叹新皇帝到底是先帝的儿子,挖苦起人也也跟先帝一样戳心窝子。
两位以刮地皮、盘剥当地百姓出名的王爷接到皇帝的圣旨,却是笑不出来,只觉得脸上通红,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算了。
各位王爷听到这个“笑话”却也都笑不起来,显然皇帝不是单警告一下腾王和蒋王,那是给全体王爷敲警钟:做王爷要本分,手别神太长。
皇帝把宗正和几位皇室的老人找了来:“论辈份,我该尊各位一声阿爹的。”
大宗正李道玄连忙摆手:“不敢不敢。”
皇帝说:“我们是谈家事,不是谈国事。说实在的我很痛心,你看看,虽然说是我家是天子家,按理说谁个不羡慕啊,但是为什么我们的女子就不如五姓家的女子啊?”
“这个,是那些人不知沐浴天恩,那是他们的无知。”大家安慰皇帝。
李峙摇头:“你们啊,就知道在别人身上找原因,难道都是天下人没道理,我家就有道理啦?找各位长辈来,我就是想修改一下家法,不能让我们李家的子孙再如此愚顽无知下去了。”
经过几位家族大老和跟朝臣商量,尽管很多人反对,但是皇帝还是以法令的形式颁布了《皇室优待及继承令》,史称“乾元封诏”。
这个条令主要是强化版的《推恩令》,它规定了诸王世子继承爵位降两级,你老爹是亲王你继承了就降郡公,庶子则为平民。凡宗室女含公主,长公主除外,嫁人后便脱离皇室身份,一从夫家品轶。只有特诏册封的和亲公主除外。此令一出,天下惊之,李唐皇家自此鲜有骄横之女。而且允许无爵的宗室子弟通过科举进入政府机构,当然他们因为是平民就享受不到特殊的待遇,军队也是允许宗室参与进去的,不过条件比文官要严格一点,必须两代无爵才可以。
这下后宫可热闹了起来,那些只有女儿的妃子或者为女儿前途担心的妃子都跑到王皇后那里叙苦,或者跑到萧淑妃那里倒苦水。
因为王皇后自己只有一个亲生女儿李悦,而太子李忠是她身边的一个宫女做“替身”的时候不小心怀上的,所以她就把李忠认为自己的孩子,但是毕竟不是亲生总隔了一层。而萧妃有两个儿子,其李恩还是皇长子,而萧妃的小儿子李德(繁体异写为‘心’字上一个‘直’字)也是位神童级的皇子,才三岁就能背诵《千字文》。而太子李忠给人的印象则是比较胆小,人也很老实,皇宫上下就只有宋王李恕跟他亲近一点。
皇后派和萧妃派一直就不大合得来,后宫的妃子大多依附这两个人,不过有几个人比较特殊,就是薛德妃跟徐婕妤。燕王李思过继给了无子的薛妃,母子两个都很低调,徐婕妤无所出,更没办法威胁到任何人,尽管两个人见到皇帝的机会很多,但是两个人不是特别受宠。
皇后是正妻,所以她就准备代表妃子们和皇帝商量一下,大家都是为人父母,哪有不疼爱自己孩子的?
皇帝正在书阁看徐婕妤写字,这位徐婕妤是先帝的贤妃徐惠之妹,和她的姐姐一样她也是才女,尽管不如她姐姐那么有才华和早慧。
徐婕妤是个知性女人,李峙和她发生肉体关系的时候不多,很多时候把她当成一般的女性知己而已。原因是这位徐婕妤并不是很漂亮,而且比较理性和聪明,所以找她聊天谈谈人生还可以,其他就庸俗了。
看到皇后来了,徐婕妤迎了上去。对徐婕妤这样没有任何威胁的女人,王皇后是很客气的。倒不是说王皇后本人多么善嫉,实际上她做了皇后,那自然涉及到自己家族的命运,她不去争,自己的家族就可能丧失一些利益。实际上王皇后的心计和手段都比不上萧妃。只是占了大义的名分,才没落败下去。
“妾身见过大家。”王皇后总是很讲究礼数,李峙虽然有些不感冒,但是出于平衡朝廷和内宫的考虑,他还是对皇后非常地宽容和客气。
“圣人来啦,看座。”
“多谢大家。”王皇后寻了张倚子坐了下来。
“圣人到这里来一定是有什么事情吧。”李峙倒也开门见山不来虚的。
王皇后点了点头:“妾正有一本奏章要进与大家。”
“哦”李峙感觉到有点新鲜,接过了皇后的奏章看了起来,而知情的宫女无不紧张地盯着皇帝的脸色,生怕他的怒火一下就要升腾起来。不过皇帝倒没发火的样子,他认真地看了看皇后的奏章,然后放下,对皇后说:“小童你说得很对,白龙鱼服,困之豫且。朕接受你的建议。”
并让人把玉如意一柄赐予了皇后:“后宫有你这样明白事理,我还有什么不放心呢。”
王皇后内心倒是非常地激动,不过脸上却很平静地样子。不过她好象也自动忽略了皇帝没有提起关于公主外嫁削籍随夫的事情。
送走了王皇后,却有宫人来报,萧妃求见。
李峙一阵苦笑,这老婆多了就是麻烦,萧妃因为依仗皇帝的宠信,在后宫里风评不佳,很多人都怕她,她性子又刚烈,嘴巴又厉害,几乎没人敢去招惹她。
萧妃进了来,行过了礼便开始撒娇起来:“大家很久没到臣那里去坐坐了。”
李峙轻轻***她的玉手:“我不是没时间吗?”
萧妃说:“外事有诸位相公,其实陛下不用那么劳累,看着陛下整天忙到深夜,我真是很心痛啊。”
李峙摇头:“朕刚刚接手,人心还不稳。先帝把这么大一个摊子给我,我怎么敢有所懈怠呢。”
萧妃示意了一下,有宫人捧上了银盏,里面是清香的羹:“这是妾身亲自为大家你做的,你尝一下如何?”
李峙犟她不过,尝了一下,味道倒是非常地不错,但是不是寻常地羹的样子。
“这是妾自己想出来的群仙羹,取那蟠桃、火枣、交梨、灵芝、钟乳,精心烹制而成。”萧妃很是得意。
那几样都是道家修炼仙道的奇物,大多只存在于幻想中,偏唐朝的道士喜欢给一些相近的东西按上神仙物品的名字,而唐朝的贵人也喜欢这些东西,深信吃了可以长生不老。
尽管李峙是不信什么长生不老,但是人家也是一翻好意思,便叫宫人分了一半与萧妃,两个人共食。
而这些小动作,王皇后却是不屑去做的,或者她很少如此去笼络皇帝的心思。妇贵德,妾贵容,做正妻,最主要是道德好,其中之一就是能容得下其他女人和自己一齐分享老公。如前隋独孤伽罗那样霸道,难怪隋文帝气得都不想当皇帝了,连个女人都碰不得,那这个皇帝当得还有什么意思嘛。
萧妃见时候差不多了就说:“其实妾来这里,主要是为永乐和安城向她们的父亲讨个说法的。陛下你削去那些宗室就不说了,自己的女儿,还请陛下三思。”
“这个事情不是你妇人所知道的。”李峙说道,“皇帝血脉蔓延,这开国才几十年,那玉堞上有名字的已经有几千之多,而以后还会更多。我这么做是替子孙节省了,也是为他们好,那些皇家子弟若只依仗自己出身不努力,那岂非要成为纨绔子弟。高阳和姑姑的事情在那里,我可不希望自己的女儿也走他们的老路啊,那不是对她们爱,是害了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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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私事缠身,不胜烦恼,所以更新缓慢,还希望大家原谅二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