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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宝钗因带着香菱往议事厅中来找探春说声儿。正巧湘云也在。

宝钗只笑着说:“三妹妹,我妈孤单在家,想叫香菱回去陪着。因来说一声儿,香菱就搬出这园子住了。”

香菱低着头朝姑娘们行了一礼。

探春笑道:“怎么香菱也要出园子了,才云妹妹也说明儿就要回去呢!二姐姐也说过几日要搬回大太太那边去,咱们这园子里越发要冷清了。我只可惜这诗社才成立,还未做几回诗,人倒要散了。”

探春的一番话别人听了不过发些感慨,独香菱想起黛玉教自己做诗,湘云和自己谈诗的情景,心酸不已。眼眶儿早就红了,头也低的更深了。

湘云见香菱颇为伤感的样子,笑道:“香菱是舍不得么?依我看出去了也好。虽说做诗是最清雅的事,可也要有兴致才成!在这园子里,今儿查这个,明儿找那个的,不得安稳不说,连咱们女儿家的清白名声都差点被毁的!还不如早走的好!所以我明儿也是要回的!你快别伤心了!”

一番话正触到了香菱委屈的痛处,眼泪再忍不住刷刷的流下。

宝钗眉儿紧皱,道:“好好儿的哭什么!咱们女孩儿家针线女红才是份内之事,不能因做诗移了本性,不然再有才情也是不可救的了。时候也不早了,咱们快走吧!”

两人正待要出去,却见宝玉来了。

宝玉到园子里找湘云说话,听说和探春来了议事厅,便忙赶来了,这会子见到宝钗倒是一愣,笑问:“宝姐姐瞧了三姐姐的香露了么?”

宝钗尴尬着脸忙笑道:“不过是那一时的兴致,现在倒也不好奇了。”

探春因问宝姐姐要瞧什么香露,宝玉因把早间宝钗来怡红院想瞧香露的事说了。

探春因笑道:“二哥哥不是也有两瓶的?怎么没给宝姐姐瞧呢,倒让宝姐姐来问我要呢!”

宝玉笑道:“我那两瓶给了别人了。”

探春笑道:“原来这样,回头到秋爽斋拿给宝姐姐看吧!”

湘云笑道:“二哥哥怎么没送给宝姐姐,倒送给别人了?谁这么大脸面能得着二哥哥送那样金贵的东西?”

宝钗脸儿早已红了,香菱心中也正有此问。

宝玉笑笑道:“这原是清清白白的女孩儿才配使的,我哪里配用。昨儿我就放在栊翠庵门口了,也不知妙玉姐姐有没有嫌我泥猪癞狗,有没有收了去呢!”

香菱听了心中极喜,忘了避忌,忙跪下对宝钗说:“姑娘听见了么,奴婢没有说谎,那两瓶子香露确是我捡的,不是宝二爷私下送给我的!”

宝钗已后悔万分,未料到香菱会当众跪下,说出这番话来,当下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忙道:“你做死呢,乱说什么?还不快起来到妈那里去!”

香菱忙住了口低头不语,眼泪却如断线的珍珠,忍也忍不住。

湘云忙上前拉香菱道:“你说什么呢,谁这样陷害你了?”

香菱听了宝钗训斥自己,才惊觉自己情急忘了场合。心中更怕了,也不敢回答湘云的话,忙起身出去了。

宝玉倒不知香菱拾得了那两瓶香露,这会子听了香菱日几句话,又想起早间宝钗的行为,心中霎时就明白了,不由亦喜亦气亦闷。闷的是妙玉真是嫌弃自己,未要那香露。喜的是幸而香菱得去了,倒也没糟蹋了好东西。气的是宝钗竟诬陷起香菱来了。

湘云稍一细想便明白了,心中更不屑宝钗的耍奸使坏,笑道:“怪道太太口口声声夸宝姐姐知礼大方,端庄娴淑,今儿我又长了一层见识了。到底是姨亲,竟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细想起来,宝姐姐的行事心胸比起太太来更甚一筹呢!”

宝玉道:“宝姐姐怎么也和太太一般行事了!香菱犯了什么事了?被你这样喝斥着赶走了?”

湘云气道:“宝二哥,从今以后我可不敢亲近你了!你如今可是宝贝呢,但凡和你有一点子牵扯的人都会被人寻了不是被撵出去的!”

宝玉脸色发白,叹道:“袭人她们被撵了也罢了!怎么无缘无故的说我私下里给了香露与香菱呢!即便是我给的,我的东西爱给谁就给谁,碍着谁了?”

宝钗慌忙笑道:“你们都多心了,原是我妈嫌一个人在家不惯,因叫香菱回去相陪的。”不等湘云她们再问,忙又道:“这会子我也要去看看妈了!”说着便带着莺儿走了。

湘云便在后面笑道:“宝姐姐既这么孝顺,怎么不回去陪姨妈呢!”

宝钗听了湘云的话,更觉难堪,只装做没听见,不回头,一径去了。

探春因上来拉着湘云道:“没见她羞的没地站了么,当真惹急了她,面上也不好看!”

湘云气道:“啐,这样的人哪还有面子可看!再也不想看她那张大饼脸了,明儿我就回去了。”说着便要和探春回去收拾东西。

宝玉叹道:“好好儿的一个女孩儿,也入了国贼蠹虫之流了,偏更狠毒无情!连香菱那样命苦可怜的也不放过!”

湘云不屑道:“二哥哥好福气!人家可都是为了你呢!”说着从袖内拿出那个金麒麟,塞到宝玉手中道:“这个还给你,再不敢要二哥哥的东西了!”

探春道:“二哥哥,光叹息有什么用?你可要想清楚了!再不能这样糊里糊涂的了,不然又要有人受连累了!”

一番话说的宝玉又愧又惭,手握着那沉甸甸的金麒麟,心中沉思不已。

果然第二日,湘云就坚持让贾母送自己回去。

迎春探春等也趁机说要搬出园子来住,贾母只沉思了一会便也点头同意!

妙玉也被牟尼院的婆子接走了。

自此园子里只有李纨、宝玉和宝钗住着。

宝玉无事时既在屋内看书,闷时便到潇湘馆、秋爽斋紫菱洲一带地方徘徊瞻顾。见其轩窗寂寞,屏帐徒悬,不过只有几个该班上夜的老妪,更觉花柳寥落,水月清冷。心下的孤独悲凉之感更浓,性情大变,儿女情缘也看淡了好些。除了与迎春探春说些真心话外,不再与丫头们调笑。见了宝钗也是神情冷漠,不搭不理。

宝钗见迎春姐妹和宝玉处处防着自己,默默无声的拒自己于千里之外,越发觉得没趣,心中气恼万分,十分不甘。无处发泄,又把旧病给勾起来了,只得吃着冷看丸调养。

独王夫人见宝玉一心用功读书,不在姐妹跟前伏低做小,也不再说些厌弃功名仕途的话便十分高兴起来。

黛玉携着惜春回到郁府,一番相见行礼过后,黛玉因向郁如宇夫妇说想要留惜春和自己一起住。

郁如宇夫妇早听黛玉说过惜春,这会子见惜春形容尚小,却不卑不亢,自然一种孤傲清气,心中倒也喜欢。便笑着叫惜春不必拘束,只管和黛玉住着。

黛玉便叫紫鹃先带着惜春到怡园中安置下。

见惜春同紫鹃去了怡园,黛玉方问郁如宇夫妇家中有什么事。

郁如宇夫妇互相看了一眼,郁夫人方道:“我的儿,接你回来也不为别的事。不过是你大哥和溶儿有信捎来了。”

黛玉原就想到该是溶哥哥回来了,这会子听得说有信捎回,不知怎么却想起了自己那两日做的恶梦,忙问:“哥哥们几时回来?一切可都安好?”

郁夫人忙笑道:“你大哥和溶儿都还好,只是突然边关战事吃紧,都留下来抗敌了,恐一时不能回来。因送了信来叫咱们且放心,等战事缓过来了就必回的。”

黛玉听了心中才稍安,随即又担心起来问:“可说了什么时候能回了么?在军中可有危险?”

郁夫人忙笑道:“也说不准,早则中秋,迟则年底。只必能平安回来的。”

黛玉听了沉默了片刻又问道:“大嫂可知道了?可有担心了?”

郁夫人突然眼睛就有些模糊,因拉了黛玉到怀里,轻轻搂着道:“黛儿放心,你大嫂都已知道了,她早惯了这种事,倒也不担心。你也别担心才好。”

黛玉不能说话,只伏在郁夫人怀里点头。

过了半晌,黛玉轻声道:“娘,黛儿知道!娘也不用担心黛儿,倒是自己要注意身子才好。”

郁夫人笑着点头,黛玉便**纤给郁如宇夫妇烹茶来。

黛玉又对郁如宇夫妇道:“爹、娘,黛儿还有一事想请爹娘答应呢。”

郁夫人忙笑问何事。

黛玉因把妙玉的事告诉郁如宇夫妇,只没说妙玉的身世,便说还想接妙玉回来避些时日。

郁夫人听了眼中含泪笑道:“我的儿,想来这妙玉也是个苦命的,就去接了来咱们家里住着吧。只不知这妙玉能不能在咱们家呆长。你也不必亲自去接了,在家中等就行,娘明日打发几个婆子去接来。”

郁如宇也点头说很是。

黛玉心下十分高兴,频频点头,拉着郁夫人的手道:“谢谢爹,谢谢娘。爹娘对黛儿这般宠爱,黛儿心里感激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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