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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探春缓缓点头,拉着迎春,叹了口气:“二姐姐这是代父受罪呀!”

迎春突然失声痛哭起来,在孙家,便是那孙绍祖打得她再厉害,她再痛苦,也不曾这样大声哭过,这次却是实实在在的被亲人算计,她只觉得她的心仿佛被剜去了那般疼痛。

黛玉经历过被至亲之人算计的事情,明白迎春此时心中的痛,也知道此时此刻如何劝慰也是没用,只有等她自己明白过来,她递了一块帕子过去,一言不发。

探春轻轻抚摸着迎春的背脊,给她顺着气,迎春痛痛快快的哭了好一会儿,良久方才停了下来,哽咽了几下,勉强一笑,道:“这么哭了一会儿子倒是舒服些了。”抬头见黛玉三人都是一脸担忧的看着自己,“你们也别难过了,横竖这是我的命。”

“若是我,我便不认命!”探春咬牙切齿,“便是大老爷的不对,他们家也不该把所有的火都发到迎春姐姐身上去。”

“听姐姐说那孙绍祖是怡亲王手下的人。”惜春望着黛玉,“若是请怡亲王从中说和,想来孙绍祖往后不敢再对迎春姐姐不好的。”

“这样的事让他出面,恐怕不妥。”黛玉轻轻摇头,她不是没有过这个想法,若孙家只是对贾府有点小小不满,只是为了几个钱的事,那么确实好办,可现在中间涉及到了一个家族,几条人命,孙府岂能善罢甘休?况且若真让胤祥出面,怕日后孙绍祖就会不服他了,朝野上下也会说怡亲王仗势欺人,她虽然疼惜迎春,但不想因此害了胤祥,最好能想一个折中的法子,那便是最好的了。

探春、惜春一听黛玉这话,脸色都黯淡下来了,唯有迎春仍旧是一脸的淡然,淡淡一笑,道:“这事儿原本就不怎么光彩,何必再让外面的人知道?这不是更没了脸面吗?横竖现在孙老太太对我还是不错,毕竟我是他们家明媒正娶的媳妇,总不能当真虐待死了我,不妨事的。”凄然一笑,缓缓站起了身子,踱到窗口边,望着黑压压的天空,轻声道:“这天似乎要下雨了,但总会晴的,就不知我能不能见到,也不知这府中能不能再有晴天。”

“二姐姐。”黛玉一阵伤心,又一阵内疚,她走到迎春身边,真诚的道:“二姐姐,王爷虽不能帮你,但还有我呀!”

“对呀对呀,林姐姐现在是郡主了,只要林姐姐说话,那孙绍祖岂有不听的道理?”惜春拍着手说道。

黛玉微微摇头:“那孙绍祖乃领兵打仗的能人,想来必有一股旁人及不上的傲气,若强权逼迫,他必定更加厌烦。”

“那必须动之以情。”探春说道,黛玉点头道:“不错,二姐姐,你过几日回府,我便陪着你,我们动之以情说之以理。”想了想又轻叹一声,“或许还可将心比心。”双目转向窗外,眼中有着无限惆怅与哀思。

黛玉要亲往孙府帮助迎春,迎春感激之余,心中又有些惧怕:“上回宝兄弟也曾跟那孙绍祖论理来着,可后来还是被赶了出来,差点弄得一身伤。”

“他能管什么用?”惜春撇撇小嘴,“我算是看透他了,他定是到了那边,也不管事情究竟如何,便说孙绍祖是泥做的,二姐姐是水做的,又说孙绍祖不懂怜香惜玉的,是不是?等事情闹大了,孙绍祖发火了,他必定又是一走了之,二姐姐,我说得对不对?”

惜春说得活灵活现,迎春也不禁一笑,“四妹妹真是聪明,就像当真见到了一般。”

惜春得意的一笑:“他那德性还不知道吗?上回金钏儿出事的时候,他不就是这样做的,便是晴雯,在他身边服侍的时候他将晴雯夸得多好,还说什么死呀活呀的,可是后来晴雯出事的时候呢?何曾见他到二太太那边求过?”

一旁站着的晴雯听着,心中微微伤痛,当日宝玉的无作为确实让她伤透了心。

探春一笑道:“好了,不说这个了,二姐姐难得回来的,便该高高兴兴的聚一聚才好呢,林姐姐,我可不管,这几日我便住在你这儿,跟二姐姐好好说话。”

惜春也笑着道:“我也是,林姐姐既然留下了二姐姐,可不能将我们两个赶出去哦。”

黛玉一笑道:“自然不会的。”吩咐紫鹃收拾出三间屋子来给三春姐妹住。

三人在黛玉那边过了几天快活日子,四人同进同出,白日游园赏花,夜里秉烛夜谈,时而小淑雅跟她们闹着玩儿,日子过得舒服畅快,迎春的脸上渐渐有了笑影,仿佛回到了那段未出阁前的日子。

只是三日之后,孙家派人上门来接了,王夫人求之不得,直接将人领到了潇湘馆门口,那孙家人却是懂规矩的,知道这潇湘馆中住了两位郡主,并不敢进去,只请潇湘馆门前手们的小丫鬟进去说一声孙家派人来接大少奶奶回去了。

在里头正和黛玉下棋的迎春一听到这个消息,脸色顿时白了一白,良久凄然一笑:“终究是要回去的,林妹妹,我们这盘棋还不知什么时候能继续。”

一旁看着她们下棋的惜春说道:“林姐姐不是要送你回去吗?怕什么?”

黛玉对紫鹃说道:“你且对孙家的几位嬷嬷说,我跟二姐姐正在下棋,请他们先回去禀报,等我和二姐姐下完了棋,一定会亲自送二姐姐回去的。”

紫鹃应了一声,去同孙家来的两个嬷嬷说了,两个嬷嬷见是郡主发话,便没有别的说辞,退出去了。

倒是王夫人心急了,生怕黛玉会强行将迎春留下来,便要进入潇湘馆,紫鹃忙一拦:“二太太请等一等,你若要进去,待我先去禀报郡主。”

王夫人怒道:“小蹄子,眼中便只有你那个郡主吗?别忘了,你们郡主还是住在我们的府上,你的卖身契还在我的手上,再不让开,改明儿我就叫人牙子来,将你卖到那见不得人的去处!”

紫鹃顿时脸色白了,却也挡在门口,并不让开。

“这儿是谁的地方还不知道呢?”晴雯掀开帘子从里头出来,不屑的哼了一声,“有郡主在这儿,我偏不信你们敢对紫鹃姐姐做什么!”

“郡主又如何?”眼看着原本是贾府的奴才现在一个个都向着黛玉,王夫人气极,“难道便没有王法了吗?”

“笑话!”晴雯嘲讽的一笑,“薛蟠打死人的时候,有王法吗?你们放高利贷收黑心银子的时候,有王法吗?暗害人命的时候,又有王法吗?你们自己不讲王法,现在倒对别人说起王法来了,呸,你们也配说王法两个字吗?”

“哈哈,说得太好啦!”淑雅跳跳蹦蹦的跑出来,拉着晴雯的手笑说道,“我就喜欢晴雯姐姐直爽的性子,这样的话听在耳朵里就觉得舒服,二太太,你觉得呢?”

王夫人心中气极,但郡主都出面说话了,她还能说什么?勉强一笑,转过了话题:“我只想进去见见惠黛郡主,说一说迎春的事,那孙家派人来接,总不能不送回去,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哪有整日待在娘家的道理?”

“你是在说我吗?”淑雅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让人不敢轻视她只是个孩子,“本郡主便是一直住在母亲娘家,你觉得没有道理,是吗?那是不是要奏请皇上将本郡主赶回大漠去?”

王夫人大惊,忙扑通一下就跪倒了:“并不敢这样说,我只是……只是在说迎春。”她头上汗都滴下来了,方才淑雅的话若传到皇上耳朵里,那……那自己不就成了干涉皇家之事了吗?

“这话我回宫之后倒要问问皇上舅舅去。”淑雅阴沉着小脸一跺脚,就进了内屋,少顷,黛玉和迎春出来了,王夫人也早就由丫头们扶着起来了,她一见黛玉,就恨到了骨子里,若不是她方才不让迎春出来,自己怎么会得罪了淑雅郡主,招此大祸?

黛玉将王夫人的愤恨眼神瞧在眼里,但也并不理会,只对身边的迎春说道:“我们走吧。”

迎春点了点头,不过她终究是王夫人的小辈,来到她身前,道了别,王夫人满是虚情假意的开口道:“并不是我不想你留在这儿,你也知道我素来是疼你的,只是孙家来接人,我也不能不让他们接,你道是不是?”

迎春不置可否的一笑,并不说话。

王夫人眼珠儿一转,双眼立刻紧紧盯在迎春的贴身丫鬟绣橘紫鹃手上的两只紫檀箱子上了,她马上敏感的想到,迎春难道是带了贾府的东西走,脸色马上阴沉下来,提高嗓子问道:“绣橘,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绣橘的性子有些像迎春,胆小懦弱,听王夫人这样一声喝问,马上浑身打了个抖,紫绫往她身边一战,昂着头道:“那是我们郡主送给迎春姑娘的东西,二太太可别误会了,不是你们贾府中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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