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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战地记者

“杀!”

如同以往操练的一样,士兵们同时发出呐喊声,每个人都全力向前刺出手中的长枪。近段时日以来的操练,把士兵们一一分出优劣,作战最勇敢、纪律性最强的士兵都被安排在每个连队的第一排,而每个枪兵营的第一连,都是最精锐士兵的集中地。

枪一营的三个连队真正做到了二十人如一人。第一连的二十支长枪同时刺出,瞬间剥夺了正前方六个海盗的生命——有的是被刺中肋下,有的是咽喉上直接开了洞;更可怕的,要数面部被刺中。随着长枪被用力抽出,猩红的血卷挟着生命的气息喷出来,生机丧失的躯体嘭地倒下,把身后的海盗们吓退了一大片。

第一连的左右两侧,第二连、第三连的战友们也各收割了好几条生命。

阿比盖尔因为用力过猛,直接把敌人的身体刺穿了。沉重的身躯使长枪下坠,他想要撇开尸体,却苦于找不到拔枪的诀窍——在训练场上,教官们虽然教授了把枪拔出草人的技巧,却没有说过,整个身体都被长枪刺穿应该怎么办。

“傻瓜阿比!你就不能刺轻一点儿吗?”他在心里咒骂自己。

一个海盗冲上来,挥刀砍断了阿比盖尔的枪尖。阿比盖尔赶忙丢掉枪杆,拔出随身携带的短刀。要干架吗?他可不怕!

“杀!”

从左右两侧和后方刺出的长枪,同时为这个海盗身上也添置了三个放血窟窿。阿比盖尔最后看到的,是对方吃惊和悔恨的眼神。

“阿比盖尔出列!”始终站在第一排进行指挥的连长大声喊道。

没有人笑他笨或是喊一声“傻瓜阿比”,但是阿比盖尔的内心更加沮丧。他宁愿被同袍们笑骂一顿或是被队官抽几鞭子。军令如山,阿比盖尔不敢违抗,只好悻悻地退出第一排,自己的位置迅速被身后那人补上。

不过是两三回合的短兵相接,海盗们的士气就已经被击溃。丢下一时未死、在泥地上低声呻吟的同伴,海盗们脚步蹒跚地向后退却。不知是谁转身逃窜的动作首先引发了大溃散,这些海蟑螂纷纷扔下武器转身逃跑。

节拍均匀的鼓点声再次响起,但比起之前的节奏却有所加快。枪一营开始快步前进,无视地上生死不知的躯体就直接踩过去。有人因为不能习惯血腥的气息而吐到了自己身上,却仍然被前进的浪潮往前推。

然后,他们惊奇地发现,枪二营的四个连队不知何时已经赶上了他们的脚步。

鼓声再次控制枪一营停下,因为枪一营的每个连队都必须再次变阵为十人宽的阵型。然后,八个长枪连队像八只巨大的刺猬,紧紧追赶着溃散的海蟑螂。

阿比盖尔现在是一名格斗兵,跟其他格斗兵一起冲出了战阵。为了取得更好的视野,他摘下头盔扔在身旁。他刚刚了结了一个腿软摔倒的海盗,虽然那是一个还不到十六岁的少年,但阿比盖尔还是不顾对方的哀求,一刀就刺进了那少年的心脏。

把失去亲人的少女拖进小树林,那时你们的良心在哪里?

收刀时他用眼神质问着对方。

少年已经不能回答。

两个战绩了!阿比盖尔心里很畅快,只盼着战斗早点儿结束,他才好找雅各威来炫耀一番。特别是他们以少胜多,一百多人就能追着上千人往港口里跑——事实上,那是因为身后的枪兵方阵不断向敌人施予巨大压迫力。

骑兵队!

没错,是杜林率领的十二名精锐骑兵。

在达龙的教导下,杜林学会了选择最恰当的时机出击。骑兵们飞快地冲进港口,在码头边上像一道犁耙似的来回梳理,把任何想要爬上登陆小艇的海盗撞下水里或是劈倒在地。骑兵们操控着坐骑,把多年以来积累的憎恨,通过来回践踏,加倍返还到海盗们身上。他们甚至不知道,这群海盗的最高指挥官已经在刚才的冲击中,就被杜林一刀砍成两截了。

一个个长枪阵避开燃烧的建筑,向东港内部进逼。弓箭手保护着长枪阵的两翼,把任何企图爬上屋顶狙击的海盗都射下来。他们推进得异常顺利,没用多少时间,就成功地把近千人压缩在东港最大的货物堆积场上。之前,海盗们就是在这里登陆的,虽然登陆小艇就停靠在触手可及的地方,然而凶神恶煞的骑兵们却生生切断了海陆之间的连接。

这时,停泊在码头外面的海盗船竟然开始掉头,打算丢下陆地上的伙伴们逃走!

“缴械不杀!缴械不杀!”

呼喊声先是从一个方阵中响起,但很快地,所有方阵都加入到这简直能让地动山摇的“大合唱”中。阿比盖尔用尽生平最大的力气,喊得比谁都欢。他看到海盗们面如土色地丢下武器,一个个在长枪面前卑微地跪下来。

他还看到杜林骑着一匹高头大马来到路达跟前。幸运的是,阿比盖尔离这两位重要将领只有不到十米远。

“这一仗打得真是畅快啊!部队伤亡怎么样?”杜林大声说。

“没有人阵亡,伤者也不多。不过,这也是因为对手是海盗的缘故,要是碰上占拜恩的正规军,战况可就不好说了。”路达说。

杜林沉默了半分钟,然后才说道:“但愿我们不会跟占拜恩打起来。路达,你说这里的战况会在玛斯坦大人的预料之中吗?”

“也许大人连战斗开始和结束的时间,都已经预料到了吧?”路达说。

眼下,梅罗恩外海上的战斗正进入到白热化的阶段。

海盗舰队一共有六艘船丧失了行动力,其中一艘更是火势大到船员控制不住而不得不弃船。火油弹加火箭的战术虽然效果很好,但是船上携带的投石车终究数量有限,等到另外六艘海盗船逼近己方船只,费因这一边因为担心引火烧身,不得不把剩下的油罐统统扔下海里。

“太可惜了,一罐罐的都是钱啊!”杜南痛心疾首地说。

“这是战争!战争对双方肯定都有损失的。”洛西亚在他背后探头探脑地说。

“你知道些什么!记得以前我们在佛利岛的时候,一周能吃上一次沾油的炖菜就是好日子了。”

杜南一边说,一边抬起木板挡住飞来的箭矢。他们俩看到海盗把接弦战用的桥板搭上“藏弓”号的船舷,不断有凶悍的海盗冒着被射落的风险冲过来。在接弦战中毕竟是海盗占优,所以“藏弓”号的半精灵们在耶罗尔的指挥下开始结阵,一部分士兵在前面守住通道,而占据着船尾的长弓手们,则是继续把箭雨倾泻在敌人头顶上。

然而,船舱的入口却在海盗们的猛攻下显得越来越危险。一旦入口失守,“藏弓”号就有可能被敌人凿穿船底而沉默。耶罗尔在刚才的战斗中已经受伤,现在是他的副官在顶替他继续指挥战斗。

杜南再也坐不住了,一股热流在胸腔里乱窜。他转身盯着洛西亚的眼睛:“洛西亚,既然这次你也上了船,战地报道就也算你的一份儿。我现在必须去参加战斗,你可要睁大眼睛,把我战斗时的英姿看个清楚,回头为我好好塑造形象!”

洛西亚心里一阵感动,嘴里却不知为何开起了玩笑,恐怕是下意识里希望帮助杜南缓解紧张感吧。

“你就放心吧,我一定会把你写成一个大英雄!”她笑着说,“我会让风月街上的姑娘们看完报纸就会无可救药地爱上你,即使打五折做你的生意也愿意!”

“洛西亚!我……我可从来没去过那种地方,我到现在还是……还是……”杜南憋红了脸,所作的澄清却显得是那么虚弱无力。他试图给洛西亚做了个恶狠狠的眼神,然后他冲下船尾楼,捡起一把弯刀加入到混战之中。

洛西亚死死地盯着杜南的身影,看着他加入半精灵们的战线,跟面前一个瘦小的中年人斗在一起。那中年海盗就是力气大了些,招式上平平无奇,三招过后,就被杜南一刀砍倒。一个矮胖子填补了中年海盗的空缺,却依然被士气正高的杜南压制着。

洛西亚看了一会,觉得杜南稳占优势,一时也不会遇险,这才略微放心地把视线投向远方,寻找“血刃”号和“菠罗汀”号的影子。此时此刻,不知费因老师会想出什么好办法呢?

少女的视线被桅杆挡住,因此,她没有看到“血刃”号撞上地方旗舰“勃鲁斯克”的情形。独角兽像的尖角从侧后方刺进“勃鲁斯克”号的船尾楼,巨大的摆动让好些海盗落水,而海盗提督恩科斯.海德里希更是难以相信,世上会有如此一批技术精湛的船员,能够操控一艘战舰进行令人匪夷所思的小角度转向。

假如恩科斯知道,“血刃”号之所以不会倾覆是因为有费因在施放空气系魔法,他恐怕要大骂维克堡人卑鄙无耻了。

“血刃”号和“勃鲁斯克”号都无法再动弹。

费因终结了法术,把小魔杖偷偷藏进自己的大衣里。他望着达龙,说道:“擒贼先擒王,只要拿到恩科斯的首级,这场战斗就是我们稳赢了。达龙,现在是你的表演时间,我把恩科斯的首级就交给你了。”

达龙左手紧握剑柄,右手抚胸,向费因敬一个摩尔林根式的出征之礼。他又看了洛安一眼,虽然没有开口,但是那眼神已经传递了他的托付——希望洛安充分担当起保镖的职责。

然后,达龙带着以杰特为首的十几名半精灵,踏过船头跃进“勃鲁斯克”。经过长久的蛰伏,达龙的宝剑再次出鞘,华丽的剑招席卷了一切胆敢接近自己的海盗。几年不曾领教,费因感觉到达龙的剑更快了,更狠了,更精准了。也许,达龙是第一个让华丽与实用完全结合起来的剑术家,但见他在流水一样顺畅的步调间,一个个海盗或者手腕被切,或者肋下遭刺,或者直接在脖子上开了洞,没有一个人挡得住达龙的快剑!

一面倒的战况,终于引来了敌人的终极大老板——恩科斯.海德里希。这个在南杜克里海上赫赫有名的海盗头子,并不仅仅拥有令人佩服的头脑而已。

恩科斯扛着一把沉重的单刃战斧,这把斧子带着矛尖,握柄也稍长,但又不及普通斧矛那么长,是一把只有少数人才用得惯的稀罕武器。这也意味着很少有人研究和熟悉恩科斯的格斗方式。

海盗们纷纷撇开死伤的同伴,退到他们提督的身后。相应的,达龙也让同伴们为他清开一块场地。

一时间,两个超级武者都进入谨慎观察的状态,冷眼寻找对方的破绽。

恩科斯身后的海盗们却不像首领那般沉静。海盗们纷纷爬上桅杆,用嘴咬住弯刀,抓着缆绳荡过“血刃”号上——恩科斯成功地把主战场转移到了费因的船上,而将自己的船留作他和达龙的角斗场。

“血刃”号水手们承受的压力骤然增大,因为他们面对的,乃是海盗联军中的精锐士卒。恩科斯像培养正规军一样,对手下严格历练,他的水手队伍中,不但吸收了从帕拉迪奥叛逃过来的水军,连其他海盗势力中的资深水手,也出于对他的仰慕而加入他的队伍。

尽管杰特也迅速从“勃鲁斯克”号上退回来,但是身边这些在费因阵营里资格最老的水手们,仍一个个在对方的刀剑下或死或伤。惨呼声一阵一阵传入耳里,令费因不得不承认,他们这是在跟整个杜克里海上最精锐的海盗死战。

黑暗精灵少女横剑阻拦在费因和战场之间。少女浑身紧绷,好似一只早已亮出了尖牙利爪,极度渴望战斗的小野猫。

费因舔了舔嘴唇,心中已有决定。

“洛安,去帮一帮杰特吧,大家比我更需要你。另外,你告诉大家,不要过度陷入敌人中间,因为我要在他们后方施放风之手。”

“好吧。我不在身边,你要保护好你自己!”

“这话应该由我对你说。”费因微笑着,“为了我,你可一定要完好无缺地回来,身上一点伤都不准有。”

“呸!”

洛安做了一个娇媚的鬼脸,转过身跳上船舷,一口气掠过混战中的众人,直接往“勃鲁斯克”号奔去了——她要帮助达龙击杀恩科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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