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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踏雪 (1)

朱沁然见李况一把夺过自己手里的碗来,咕咚咚的一口气喝完,然后便捶床大笑,一张小脸气的红彤彤的,忽地伸手抓过李况的肩头,把他按到在床上,又拖过一旁的熊皮,扎扎实实地捆了好几圈,拍手笑道:“好哥哥,我自然是疼你的。你这么乖,不如做一个乖宝宝。我现在要去找东西吃,你就老老实实地待在这里等我,好不好?”

李况挣了挣,见自己根本无力反抗,无奈苦笑了一下。阿然见他果然老老实实地一动不动,咯咯大笑,嗖地一声蹿出洞去,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李况等了又等,始终也见不到阿然回来,慢慢摸索着解开了身上的绳子,刚挣扎着坐起,一阵冷风呼啸而至,整个人呼的一声又被按到在了床上。

“你这只狐狸真不乖!”阿然看了一眼被李况踢在脚边的熊皮,皱着鼻子说道:“你现在不能着凉的。你若再晕了,我就直接把你给杀了。费事又要对着你看那么多天,真是闷死我了。”

李况长声一叹:“好妹妹,人有三急,你就这么把我捆在这儿,我若是憋死了,自己被人笑话倒是小事,连累姑娘被人笑话,于心何忍。”

阿然听了,不由做了个鬼脸,手一松,放了李况起身,笑道:“这个我倒是没想到。我以为你这只小狐狸又会睡得像头死猪一样。不过这头大狐狸更狡猾,我抓了它好几天,今天才上了我的套。你等我一会儿,咱们今天有狐狸肉吃。”

李况这才发现阿然的脚边多了一只火红色的大狐狸。李况见阿然在一旁忙着架锅烧水,趁她不备,仔细摸了摸,赫然发现那只狐狸皮肉俱好,只是筋脉在一招之间便被震断了。

李况暗自心惊,心想别说自己内力尽失,便是不失,估计也只能勉强和阿然打个平手,若想收服她,强攻是万万不行,只能智取。

李况想到此处,忙上前笑道:“恩人妹妹,这些活儿怎么能让姑娘动手,还是我来吧。”

阿然斜了他一眼,见李况笑得眼睛里都有了花儿,轻轻哼道:“小狐狸,你又在打什么主意。你刚才在那只狐狸旁边左捏右瞧,打量我没看见了。哼,你不老实点,小心我把你也煮了。”

“姑娘好眼力。唉,没想到恩人妹妹不仅心底善良,武功更是超凡,我只是看那只狐狸毛皮甚好,并无他意…”

阿然打断了他的话,大叫:“我相信你才有鬼。罢了,也不用你动手,你才刚刚好,这些活儿我又不是不会干,我自己一个人行了,你若真是想帮忙,就乖乖裹着毛皮躺好,我就阿弥陀佛了。”

李况听了,赶紧回到石床上,紧紧裹上了熊皮,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看着阿然,也不做声。阿然在一旁自顾自忙了一会儿,见他的目光只是跟着自己,心中纳闷,不由问道:“喂,我脸上长花儿啦,你老盯着我做什么?”

“唉,李况既蒙姑娘相救,自然要把恩人记个清清楚楚,日后才好报答啊!”

阿然哈哈大笑,捧着肚子连声哎哟哎哟,好不容易才止住笑,摇头叹道:“李况,说你是小狐狸还真没说错。你怎么报答我啊?是黄金万两啊,还是以身相许啊?钱,我不需要。人了,我在山上还差个看门的,倒是可以考虑考虑。只是你若想让我放你早日下山,我也没法子,因为急也急不来…”

李况见她说的透亮,暗中咬了咬牙,笑道:“姑娘教训的是,是我心急了。唉,只是我父王兄长被重兵围困,我实在心焦…”

阿然“哦”了一声:“这个我倒忘了。不过你若是不好,我绝不会放你下山。如果你在半路死翘翘了,被师父骂倒是其次,毁了本女侠一世英名,我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混啊。”

李况见她自顾自的点头,刚想再说几句,阿然忽地伸出手来,点了他的穴道,笑道:“小狐狸,你还是别打坏主意了。好好睡一觉吧,睡醒了,自然有好东西吃。”

李况见她竟是点了自己的睡穴,连苦笑都来不及便昏睡了过去。再一睁眼,一个石洞满是肉香,阿然托着一个大碗,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李况也觉腹中饥饿难耐,说了句多谢,接了过来。阿然见他狼吞虎咽,咯咯笑问道:“怎么样?我的手艺好吧!”

“阿然姑娘的厨艺自然是天下无双。”李况大声一叹,本想再夸几句,见阿然恶狠狠地瞪着自己,忙把到嘴边的话儿咽了回去,大口喝汤。

“我忘了放盐!”

“山中如何能找的到,阿然姑娘费心了。”

“好像煮的太老了!”

“我大病初愈,正应该吃些烂软之物,阿然姑娘真是细心。”

阿然放下了自己手里的碗,前前后后对李况看了三四遍,捶着自己的脑袋哀叹:“你这头狐狸,到底会不会说真话?!和你说话比打架还要费力,真是好头疼,好头疼,哎呀,真是头疼死我啦。”

李况见阿然苦着一张脸在自己身旁嗷嗷叫,心中大乐,死命忍住笑意,推着她的胳膊急道:“阿然姑娘,你没事吧?!要不我下山给你找个大夫来看看。”

阿然听了,用力把李况按到,拧着他的胳膊和腿大叫:“你这只臭狐狸,死狐狸。你别想逃跑。我朱沁然智勇双全,才不怕你使什么坏招…”

“阿然姑娘,你误会了…”

“我才没有误会!”阿然大叫一声,见李况举着胳膊左挡右挡,忽地一口狠狠咬在了他的胳膊上,含混不清地吼道:“你就是个骗子,小骗子,不对,是大骗子!”

李况痛的大叫,见阿然嘟着嘴巴站在了一旁,自己生气也不是,赔笑也不是,僵在了那里。阿然见他突然之间无话可说,也有些纳闷,待看到他胳膊上深深的两排牙印,不由抓了抓了自己的发辫,也有一丝内疚,轻轻哼道:“反正我一时半会不会放你下山,你说什么也没用。”

李况微微沉了脸色,忍了又忍,方才端起碗来继续喝汤。阿然见他一只手在轻轻抖动,歪着脑袋想了想,说道:“李况,你是不是真生气了。只是我也是为你好啊。你的伤没那么容易好,我既然救了你,就不许你再有事。”

李况笑道:“阿然姑娘说哪里话?!我怎么会生恩人的气。姑娘是风行门的高足,行为说话自然有我等凡夫俗子不能领会到的地方。若有得罪,还请阿然姑娘千万不要往心里去。”

阿然见李况忽然收起了嬉皮笑脸,说的是一本正经,只一会儿,两颗大大的泪珠从眼角滚落了下来。李况惊异万分,正琢磨自己刚才那句话怎么又得罪了她,阿然蹲在火边大哭起来:“你为什么要生气?你走火入魔又不是我的错!你们个个都生阿然的气,可我从来没有想过伤害任何人,从来都没有!”

李况愕然,见阿然痛哭,倒也不好不理,这一次却拿不准自己到底应该说什么。正在那里想,阿然已经慢慢止住了哭声,抬起一张花花的小脸,眼巴巴地望着他。李况心中一动,忙说道:“阿然,你放心,我没有怪你,我也没有生气。我刚才只不过是怕惹你生气。”

“哈哈。”阿然听了,眨了眨弯弯的大眼,从地上一蹦而起,拍手大笑:“小狐狸,原来你也有上当的时候。刚才我是骗你的,哈哈哈哈…算啦,就算咱们扯平了,你不许生气了。”

李况见阿然蹦蹦跳跳,兴奋地只差没飞到洞顶上去,不由无语到了极点,心中长叹了几百声,抽动着嘴角,点头笑道:“阿然姑娘高兴就好。

阿然听了,却是又皱起了眉头:“算了,本女侠今天心情好,就不再跟你这头狐狸计较了。你若想下山,就乖乖在这里睡一觉。我们明天就开始练功。不过我有言在先啊,我也不知道需要多久。”

李况听阿然愿意帮自己,心中松了一大口气,又见她自顾自地躺倒在石床上,便轻手轻脚走到了火堆边,刚想坐下来休息会儿,阿然在身后大叫道:“喂,这里只有一张床,你又想去哪里?我警告你啊,我睡觉也长眼睛的,你别想逃跑。”

“阿然姑娘又开玩笑。”李况打着哈哈,忙走回到床边:“我还想让姑娘帮我练功,怎么舍得逃跑。我见只有一张床,不敢有辱姑娘清誉。反正我也睡了这么多天,少睡一点也没什么。”

阿然嘻嘻一笑:“小狐狸总算说了一句真心话。不过你伤还没好,可不能不睡觉。什么清誉浊誉,咱们可是江湖儿女。我师父说‘满口道理的都是小人,他们的话一句都听不得’。何况你现在和一个废人也没两样,便是我师尊在这里,也不会瞎操心。”

李况见阿然边说边对瞪眼,怕她继续胡搅蛮缠,只能乖乖的躺倒在她身边。阿然得意的做了个鬼脸,见他躺好了,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了一块厚厚的狐狸皮,严严实实地裹在了李况身上:“我费了好大功夫才把它剥得这么好,你若是把它踢开了,小心我又把你捆起来。”

李况见阿然说着便沉沉睡去,也知道她连日连夜照料自己,实在是疲惫至极,又见她蜷着身卧在一旁,抚摸着身上那张火红的狐狸皮,突然觉得这个小小的山洞好生温暖。仔细看了看枕边那张终于不再眉开眼笑,明明暗暗火光中却显得妩媚恬静的面容,对着洞顶幽幽一叹:“你这个丫头,虽然咋咋忽忽,惹人讨厌,看在平白无故也能对我这么好的份上,我就领了你这个情。若是以后有人欺负你,我帮你出头就是了。”

李况默默念完,也慢慢睡着了。地上篝火烧了一夜,石床上的两人香香甜甜地安睡了一夜,谁也无梦。待到火堆里余热散尽,一缕天光射进洞中,阿然揉了揉双眼,打着哈欠醒了过来。

阿然一眼见到李况规规矩矩睡在一旁,似乎整夜连身都没有翻一个,不由噗嗤一笑,推着他的胳膊叫道:“小懒猪,快起床吧。看在你昨晚这么乖的份上,今天我就好好帮帮你。”

李况一惊而醒,赶紧睁眼坐了起来。阿然见了,皱眉说道:“你怎么每次睡醒都一惊一乍的,莫非还怕有人谋害你。你放心,我在这儿了,我朱沁然智勇双全…”

李况见她一边跳下床,一边拍着胸脯自吹自擂,不由摇了摇头。没想到朱沁然眼尖,早就看见了。李况见她瞪了自己一眼,忙赔笑道:“阿然,我又饿了,不知道还有什么吃的没有。”

“哼,算你这只狐狸有眼色。”阿然微微撇了撇嘴,重新拢了拢火堆,手脚麻利地从旁边盛起一碗热汤递给了他:“这只狐狸够我们两个吃好几天了。虽然难吃,总好过没的吃。”

李况忙接住,不管那汤咸淡如何,填饱肚子而已,忽见阿然也在一旁默默地吃,心中却有了一丝淡淡的酸涩,不由自主问道:“阿然,风行门是什么地方,莫非这些杂事没有下人打点。”

阿然抬头望了他一眼,哼道:“你是想问我为什么不像你那个什么郡主姐姐娇生惯养吧?她是天之骄女,我就一个粗丫头,这些有什么不能吃的。”

李况也眼尖,见阿然说的是眉飞色舞,眼角却有一丝黯然,望着那一张如花笑颜,微微便有些失神,低头喝着没有半分滋味的汤,半日才说道:“其实阿然也挺漂亮,只是你和我小时一样,都不喜欢别人看自己的脸,对不对?”

阿然听了,一口汤差点呛到了喉咙里,忙大声咳嗽了一声:“咳,咳…本女侠智勇双全,长得漂亮那是天经地义…别以为你人见人爱,那是他们都没有见过我…对了,你吃完没有,一早上起来就唠唠叨叨,是你急着要下山,你再不去练功,我可不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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