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熊熊,烈焰焚天。
深夜,火山之巅。一位披头散发、光着背脊的青年,正在崎岖而灼热的山道上奋力狂奔。
在青年身后不远处,千百位手执刀剑、如狼似虎的豪客,正高声叫喊着,对青年穷追不舍。
追兵中,一位衣饰华贵、面容阴鸷的公子,眼看青年步履如飞地狂奔,突然喝道,“楚锐,再往前可就是火海了,要命的就赶紧停步!只要你肯归顺我,我桑玉农不但可以对你网开一面,更可以和你联手发展留金猎团的大业……”
跑在前头的楚锐恍若未闻,仍是一言不发地疾奔。再跑出没多远,便感觉热浪如火一般袭来,自身的血肉仿佛随时会燃烧起来。忍着刺目的火光把眼一望,只见山崖下的一片大海火光照天,整个海面都在熊熊燃烧着。
而自己,也来到了悬崖的边缘。眼看追兵在后,除了跳进火海,可谓是走投无路了。
明知死路一条,楚锐便在原地站定,缓缓转过身。一片火光中,以令天地为之一寒的冷眼,恨恨地盯着迎面追捕至此的桑玉农。
双手一招,尾随在桑玉农身后的一众人等,立刻像雄鹰展翅一般呈扇状散开,将崖边的楚锐围了个严丝合缝。
“楚锐,事已至此,你还是执迷不悟么?只要你肯投降,肯让小瑶依了我,我决不会亏待你们兄妹!投降吧……”
桑玉农话音方落,崖边围堵楚锐的千百人也都不约而同地向楚锐劝降。一时间,山崖上的众人都在异口同声地向楚锐传达一个信息,那就是——投降!投降!快快投降!
楚锐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随后向桑玉农道:“我降你个狗蛋!老子虽是穷途末路,但宁死不降!有种的,放老子一马,让老子卷土重来!敢么?”
“你现在只有两条路可走。其一,让小瑶依了我。只要小瑶依了我,那算起来我就是你正儿八经的妹夫,咱们可就是一家人了!如果你不肯的话,看在你也曾是一方才俊的份上,我不忍折辱你,你就直接从这里跳进火海吧!”
说到这里,桑玉农得意地笑了笑,“至于放你一马,此事万无可能。就算我放了你,你也休想东山再起。你的那些兄弟,逃的逃,降的降,剩下一些硬骨头,也都被我弄死了,你和你的神风猎团,可谓是彻彻底底地败给了我!识相的,就快快投降,我会善待你们兄妹……”
“我的兄弟们,都被你杀了?”
楚锐大吃一惊,心里呐喊道:“不可能,我还有五百多号兄弟,只要我逃出生天,我还可以卷土重来的!如今兄弟们死得一个不剩,我楚锐岂不是一无所有了?”
却听桑玉农大声喝道:“楚锐,要死还是要活,给个痛快话!”
“要死。”
“好,我成全你!你就这样死了,想必死不瞑目,看在你视死如归的胆气上,我可以帮你完成一件未了的心愿,有什么想法,直说吧!”
望着面前熊熊熊燃烧的火海,想到自己未竟的事业和失败的人生,楚锐长叹一声,良久不语。半晌,缓缓说道,“我死之后,别无所愿。但愿洪水滔天,烈火燎原……”
言罢,闭上双目,纵身向崖下的火海跳了下去。
火海极热,可以烧熔万物。楚锐的血肉之躯落入火海,却并未被烧成灰烬,而是感觉浑身一疼,像是从高处摔到了地上——
“他娘的,又是一梦……”
楚锐站起身,一手捂着疼痛的脑门,一边回味着刚才那令人蛋疼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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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清晨,天欲破晓。朦胧的曙光中,微凉的晨露滋润着天地万物。
高崖边,山风疾劲,云雾缭绕。
神风猎团的总猎头楚锐,此刻正负手而立,一动不动地站在崖边一尺处,静静地眺望着眼前的云山雾海。
崖前云雾飘渺,崖后林虫唧唧、鸟语花香。在这风景妙绝的所在,楚锐却是缓缓地摇了摇头。随后,仰天一声长叹——
“我可真是没用!醒着的时候败给桑玉农这个畜牲,那是因为敌我实力悬殊,没办法的事。想不到就在梦里,我也是如此不争气,居然落了个自投火海的悲惨结局!人只要活着,凡事都有希望,可要是死了,那就一切都完了!幸好只是做梦……”
叹息未绝,忽然身后脚步声响。一个身躯瘦弱,脸色惊惶的少年,匆匆忙忙地走了过来。
“楚总猎头,原来你在这里……”
“毙虎,我这个总猎头已经名存实亡,以后别叫我楚总猎头了,就叫我楚大哥吧。”楚锐苦笑着转过身子,“这么早找我,团里又出了什么事?”
这位名叫毙虎的少年点了点头,低声道,“楚大哥,昨晚到今晨,团里又有不少兄弟不辞而别。”
“啊?”
楚锐一怔,“毙虎,你直说,猎团里走掉了多少兄弟,现在还剩多少?”
“楚大哥,团里现在……只剩这些兄弟了。”毙虎说着,伸出了两根手指。
“短短一天两夜的工夫,团里四百多号人,走得还剩了二百个?”瞧着面前的两根手指,楚锐满脸的愕然。
“楚大哥,不是二百个。”毙虎叹口气,“是还剩了二十个!而且,等一会儿他们也要走了,让我过来跟你打个招呼。”
“原来……是这个数!”
楚锐沉重地点了点头,半晌不语。忽然抬起头,轻拍着毙虎的肩膀,微笑道,“毙虎,之前我就想过,就算兄弟们走得一干二净了,至少你也会陪在我身边,不会离我而去的!现在看来,果然是咱哥俩的感情最深啊!”
“楚大哥,你误会了。”毙虎满脸惭愧,低声道,“我代表兄弟们向你道个别。等一会儿,我也要……也要和他们一起走的!”
“噢!”
楚锐呆呆地点了点头,眼望着茫茫云海,笑叹道,“神风猎团在我手里发展到这步田地,也确实不能留下任何人了,你们都走了也好!毙虎,你这就和弟兄们一起走吧!”
“嗯。”
毙虎刚迈出两步,却又回到楚锐身前,“楚大哥,既然你不肯把楚妹妹许配给桑玉农这个畜生,那今后你可要加倍小心,桑家的狗腿子本来就多,现在兄弟们又都走了,再有什么风吹草动,也没人给大哥报信了……”
楚锐摆了摆手,道:“以我现在的实力,的确不是桑玉农和他那个狗爹的对手,不过桑家父子毁我猎团的这笔账,我会牢牢地记下!毙虎,我一行一动向来谨慎,你不必担心。这就和弟兄们去吧!”
“楚大哥,你做总猎头的这三年,对兄弟们都很关照,我代表兄弟们谢谢你!”
毙虎说着,双膝一软,跪倒在楚锐身前,砰砰砰地磕了三个响头。不等楚锐有何说辞,转身就走。
“毙虎,你等一下!”
楚锐快步赶上他,叹息道,“兄弟们就要各奔东西了,我还有几句话想和他们说!走——”
当下,两人并肩向崖后的一片密林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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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内雾气深重,花草树木枝繁叶茂。拐过一块巨石,只见林内一块空地上站立着二十来位少年。
这些整装待发的少年,不是衣衫褴褛,就是蓬头垢面。看得出来,他们的日子过得很艰难。
“楚大哥——”
少年们看见楚锐走过来,齐声施礼。一个个压低了头,掩盖着脸上的几分愧色。
楚锐走到人丛中,向少年们逐个打量了一番。
随后,走到一块大石前,朗声说道,“记得三年前,我在接任神风猎团总猎头的时候,曾经向兄弟们许下诺言,说是在三年内,我会把神风猎团发展成寒石镇上最大的一家猎团!可是三年过去了,神风猎团在我手上,却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
毙虎大声道:“楚大哥,神风猎团被弄得四分五裂,这根本不怪你!这都怪桑玉农这个狗娘养的,是他在搞鬼!弟兄们,你们说是不是?干他娘的!”
话音方落,二十来位少年顿时满脸悲愤,不约而同地对桑玉农破口大骂。
“干他娘的!”
“干,使劲儿干,干他娘的!”
“好了,静一静!——桑玉农和他老爹这对畜生,的确可恶,不过这也怪我无能。我这个总猎头要是有本事,神风猎团还能被桑玉农搅成这样么?”
楚锐惭愧地一笑,又道,“你们要走,我没有脸面留你们,不管你们将来跟着谁干,我都盼你们能干出点名堂来!好了,你们这就走吧,我会祝福你们的。”
众少年听楚锐说了这话,不少人已经泪流满面。一边抹着鼻涕,一边连连点头。
看着这些心性朴实的少年们,楚锐心里百感交集。既想让他们留下来陪着自己共度难关,又想让他们赶紧离去,免得因为自己而招惹上麻烦。想着想着,眼眸中泛起了泪花。
毙虎见楚锐神色伤感,道:“楚大哥,凡事想开些!兄弟们人虽然离开了你,但心都还留在你身边!”
楚锐微微一笑,道,“放心,我既不会上吊,也不会投江!今后我要做的事,一是要铲除桑家贼父子,二是要让神风猎团东山再起!”
随后,向少年们挥了挥手,“弟兄们,咱们就此别过!他日相逢,如果楚大哥混得好,一定请你们喝酒玩女人!”
说完,楚锐背负起手,大步而去。
毙虎和一众少年,向着楚锐离去的背影躬身施礼。直到楚锐的背影消失不见,一行人才缓缓直起腰身,叹息着离开了密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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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锐快步走到悬崖边,望着那起伏的云雾,一动不动地呆立着。
良久,右手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小的锦囊。锦囊漆黑如墨,看上去十分陈旧古朴,囊身上还绣着稀奇古怪的红色纹路。
楚锐轻抚着小巧的锦囊,心里一阵难过,“三年前,师父把这个<生生之乾坤造化囊>交给我的时候,嘱咐我一定要把猎团发扬光大。可是,神风猎团六十年的基业,如今却轻而易举地毁在了我的手上!楚锐啊楚锐,你真是神风猎团的罪人……”
这个叫做<生生之乾坤造化囊>的黑色锦囊,虽然没什么特殊作用,但意义非同小可,乃是神风猎团历任总猎头的贴身信物。
神风猎团,是一种类似于佣兵团的组织。
团里的主要事务就是猎杀玄兽,把玄兽出售给城镇上的店坊或者玄修士。有活的时候杀玄兽,没活的时候就修炼玄气、提升自身的玄气修为,以便日后猎杀更有价值、更凶猛的玄兽。
玄修士通过修炼玄气,既可以增强自身体质、延年益寿,更可以用体内的玄气催动各种玄技,小成者可以看家护院,大成者可以保家卫国。而要成为玄修士的门槛很低,所以在当今的大越国,玄修士的数量十分庞大。
猎团,是为修士们提供玄修消耗品的。玄修士多如牛毛,需求日增,各种猎团也就应运而生。在大越国这个弱肉强食的地界上,为了抢买卖、壮大自家势力,大猎团吞并小猎团,这是自古以来就屡见不鲜的事。
悬崖边,楚锐紧紧握着手中的黑色锦囊,心中的伤感化为一腔悲愤,“桑玉农,你个狗娘养的,因为强娶我妹妹不成,就对神风猎团明里暗里地使坏,害得老子的一番心血付之东流,日你娘……”
在寒石镇上,神风猎团是排名第二的一家猎团,实力和影响仅在留金猎团之下。
猎团创建六十年来,历经两代总猎头的大力发展,到第三代总猎头楚锐接手时,神风猎团的形势一片大好。
在楚锐执掌神风猎团的这三年里,因为楚锐兢兢业业、能和兄弟们同甘共苦,因此不少人慕名加入猎团,猎团的生意和规模也有了很好的发展。
然而就在半年前,寒石镇上最大的一家猎团——留金猎团的少猎头桑玉农,看上了楚锐的小妹楚心瑶,便向楚锐提亲。本来这也是好事,因为两家如果能结成秦晋之好,对两家猎团的发展都是有益无害的。
可惜,楚锐的小妹并不喜欢桑玉农,因此楚锐便严词拒绝了桑玉农的非分之想。桑玉农怀恨在心,在这半年内,屡屡设计报复楚锐和神风猎团。猎团的情况,自然是江河日下。
先是找不到买家。楚锐和弟兄们杀了玄兽,拿到镇上出售时,几家店坊却谢绝收购,这样一来,猎团就断了财路。有些人眼看无利可图,很快就离开了楚锐。
后来,桑玉农故意向楚锐制造矛盾,还明里暗里地杀害了神风猎团里几个有分量的人物。
楚锐当然知道是谁下的黑手,但因为双方实力差距较大,为了避免更大的伤亡,楚锐一直是隐而不发。这样,又有不少人迫于桑玉农的淫威,不得不离楚锐而去。
时至今日,神风猎团已经有五个多月没有生意了。而桑玉农对楚锐,更是多方追剿。眼看猎团要毁于一旦,跟着楚锐逃难至此的五百多号人,一夜之间走得还剩了二十来个。
而眼下,能走的都走了,只剩了楚锐这个孤家寡人。至于神风猎团,已经是气数已尽,彻底覆灭了。
“团灭,团灭啊!”
想到神风猎团三年前的如日中天,再看看现在的支离破碎,楚锐心里充满了惶愧和不安。在这山风浩荡、晨雾微凉的清晨,额头上居然汗如雨下。
“报仇!”
抹了一把冰凉的汗水,楚锐暗暗起誓,“只要我楚锐还有一颗不服软的心,我就一定要让神风猎团东山再起!”
涔涔的汗水,顺着脸颊缓缓地滴落到手中的黑色锦囊上。锦囊上泛起了一层朦胧的白色光晕,一闪即逝。
楚锐那坚定的目光,正望着崖边的一块顽石,丝毫没有察觉到锦囊上的玄妙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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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位胸抬,在起点,新人的存活万分艰难。看到这里请别急,再耐心看上4-5章,最多到第6章的时候,如果有感觉就请收藏,如果没感觉,算兄弟耽误了书友的时间。发现本好书也不易,多看上几章再说吧,拜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