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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选择

先前救下的童男童女被蛋生他们安排躲在树林里,此时危机已除,童男童女和蛋生四人都聚集到了空地上,看着赵无量的尸体发愣。

“蛋生,你和紫如子凌将这些孩子送下山,揭穿清风镇镇长杜育财的丑陋面目。”

陆羽扛着冰棺从盘丝洞里走出,看到空地上密集的人群微微一怔,笑着安排道,“郭亮,你留下。”

“是,掌教。”

蛋生和殷氏姐妹领命走下了黑风岭,郭亮则一脸茫然地留在原地,揣测陆羽留下他的缘由。

“走吧,陪我将这师徒两人的尸体带去天池安葬。”

陆羽叹口气,扛着冰棺悠悠地向黑风岭最高处走去。

郭亮沉默半晌,将赵无量的尸体抱起,一言不发地跟在陆羽身后,所谓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赵无量自尽之后,他心里的恨意已经提不起半分。

一路无话,路边的树林渐渐稀疏起来,染满血迹的石阶残垣遍布,直直通向山顶,天池派的门派驻地眼看就要到了。

“掌教,如今你救了我妻女,我也该把所有的实情都告诉你了。”

郭亮终于沉不住气,开口说道,“家父本是青莲宗的炼丹长老,由于下山游历时结识了凡间的母亲,便荒废了炼丹之道,还生下了我。八年前年迈的母亲突发疾病,仙凡本是两隔,父亲却为了延续母亲的性命,盗来门派的续命丹丹方,想要开炉炼制续命丹。没想到掌教很快就发现丹方被盗,带领弟子前来查证,父亲炼丹正在紧要关头,被人闯进炼丹房后心神恍惚导致丹炉炸开,他自己也因为反馈而修为尽失,掌教念在旧情没有过多责罚,只是收回了丹方。父亲心中有愧于门派,又懊恼自己无力延续母亲的姓名,最后决定带母亲离开门派,回到杏花镇度过余年。”

陆羽沉思不语,只是把头歪着细细聆听,只闻得他沙沙的脚步声。

“而我从小在青莲宗长大,在炼丹之道上虽然天赋异禀,可是我的兴趣不在于此,自从翻阅了古籍之后便对内丹之道产生了兴趣,师傅对我很是失望,便带我下山历练想让我打消杂念安心学习内丹之道。”

郭亮提到这事,眼里又是自责又是庆幸,“我便在那次认识了瑶儿的娘,和她相处了几个月,都渐渐离不开彼此,只是当时父亲和凡人母亲的事情在门派里颇受非议,我们的事只好瞒着师傅。母亲病重,父亲炼制续命丹那一年,正好是瑶儿出生的时候,父亲带着母亲离开门派没多久,我的事也暴露了,师傅震怒之下将我赶出了门派。”

“我无处可去只好到杏花镇和父亲母亲居住,没想到母亲的病越来越重,情急之下我只好带着妻女搬到离青木山不远的清风镇,每日上山跪在山门处求丹药。三个月之后师傅终于心软,在掌教那里替我要了一粒续命丹,条件便是我在清风镇行医八年。我兴冲冲地赶回杏花镇,不料母亲在半月之前便过世了,父亲又不愿离开母亲的故乡,我为了兑现自己的承诺只好将父亲留在那里,自己返回清风镇行医的同时照顾妻女。”

郭亮眸光灼灼地盯着陆羽,语调高昂起来,“没想到如今父亲却被掌教收入门下,我的妻女也为掌教所救,实在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你没有后悔过吗?”

陆羽突然冒出一句。

“后悔什么?”

郭亮被陆羽打断,一时反应不过来,喃喃问道。

“后悔自己不好好修炼,否则炼丹的造诣上有所提高,便能让你的母亲多活几年。”

“后悔自己不听师傅的话,与凡人结合,断送了师徒情谊。”

“后悔自己离开门派,连妻女也不能保护。”

陆羽的一句又一句问话仿佛重锤落下,让郭亮眉头深锁,久久不语。

“不,我不后悔,这是我的选择。”

呼吸由急变缓,郭亮的扑朔的眼神也变得异常坚定,沉默了片刻后,毫不犹豫地答道,“没有因哪有果,这些就是我的选择,因为选择所以我找到了自己的幸福,所以我不会后悔。”

“选择,对,选择,赵无量的选择,天池派的选择,便宜老爹的选择,都是他们种的因果,悲喜自知。”

陆羽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步子轻快了不少,回过头对着郭亮笑道,“等过几日回了门派,便将你那内丹之道好好给我讲解一番。”

不等郭亮回答,陆羽扛着冰棺飞快地奔上了黑风岭的山头,天池派的驻地已经近在眼前。

刻着“天池派”的山门只剩下半截,直指苍天,像一个嘎然而止的音符,奏着凄凉的曲乐。陆羽和郭亮闯入这片废墟中,只见成片的玉石栏杆印染着血花,一排排齐整的屋舍尽数倾颓,犹可想象昔日繁盛的景象,现在却一片死寂,荒无人烟。

秃鹫在天空盘旋,门派的中心是一方巨大的天池,在阳光照射下闪烁着五色光彩,像是从天而降的神池。几只文鳐鱼在天池中游动,时不时跃出水面,在半空中挂起一道道绚丽的虹彩。天池正对的是门派大殿,昔日巍峨的建筑如今却坍塌了大半,刻着“天池派”的匾额掉在地上,已经堆满了灰尘。

“先将他们放下吧。”

陆羽放下冰棺,坐在天池边沉沉叹息,眼前之景使他想到了圆明园,只是各自遭劫的原因不同罢了。

郭亮也把赵无量的尸体和冰棺放在一起,挨着陆羽坐下,低着头仔细打量眼前这个拥有不属于同龄人那般沧桑的稚嫩脸庞,直觉告诉他这个年幼的掌教有太多的故事。

“你既已出了青莲宗,远离残酷的修仙之路,是否再次闯入这无休止的纷争,你可想好了?”

陆羽脱下鞋袜,将双脚伸进天池水里轻轻划动,荡起一层层涟漪,埋着头问道,“你可能会遇到赵无量那样的事,连至亲也保护不了,最后甚至堕入魔道。”

“我早就想好了,我现在的选择便是报答掌教解救妻女之恩,至于以后面临的选择,都是今日的果,我不会后悔。”

郭亮斩钉截铁地答道,他性子坚毅,不然也不会那么多年坚持自己理想的内丹之道。

“好一个选择,带上扳指是我的选择,就要带着门人一直走下去,哪怕这条路布满血腥险恶,不是身不由己,只因这是我的选择。”

陆羽的眸光越来越亮,心里对修仙界的厌恶也淡了许多,因为这条路,是他选的。

“走吧,我们四处看看。”

陆羽赤着湿漉漉的双脚,踏步在天池派的废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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