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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宴席 一 造化

张小山的第一个个人组冠军,是他十年职业生涯的最后一个冠军。

仙侠网游《壶天》的最后一批职业玩家经过六个小时的拼杀后,一起宣告退役。痛饮散伙酒,各自回家迎接《壶天》最后的时刻:八点整,停服。

十年前,也是这个钟点,这个日子,神作开服。

“一入壶天忘尘烟”,这个游戏给了他一切——信任、金钱、荣誉,还有奋战的感觉。十年来,张小山由最初的普通玩家被俱乐部发掘,加入黄金联赛。从新人进化到主力,步入九重天,率队四次闯入季后赛,个人组五次杀入前十名,三次团队战冠军,独霸联赛……十年一梦!捧着奖杯,张小山泪流满面。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也没有不完结的游戏。从投入《壶天》的第一天他就知道这个必然结局。张小山并不后悔,冷眼也罢,欢呼也罢,这十年很精彩。

市郊四十五平米的小窝,厅厨卫卧一体,没有女人。一床一桌一椅一衣柜,一台主机和附带的游戏头盔加上墙上琳琅满目的奖章、手办、模型,是张小山全部家当。

洗了把脸,换上运动装,从床底拖出跑步机,张小山舒展了下筋骨便开始跑起来。每天早晚半个小时的跑步,雷打不动,这是长空战队的规矩。

就在跑步的这会儿,《壶天》里肯定是难得的热闹吧。流失的玩家往往会在游戏结束的时刻,做一个悼念式的回归。游戏公司也承诺,将在七大山门的顶峰处呈现游戏史上最绚丽的日出。

到了八点,张小山冲了个澡,习惯性的打开电脑,又立刻关上。已在昨夜用拼杀做了告别,无需再去和同好者在废墟中做小儿女状。

“选择了就别总问为什么!”——《壶天》奖杯上的句子,张小山苦笑着把玩起奖杯。发现奖杯底座上镶着一个印章大小的东西,取下来一看,原来是个纪念品——青铜制的游戏道具“造化壶”。

“造化壶”在游戏中的定义是“炼化万物”,随着使用者的祭炼提升能有多重用途——储存物资、组合机关、炼化灵药甚至开辟洞府。游戏中开启此法宝的咒语是李白的一首诗,这首古诗也曾是初代游戏登录画面上的背景文字。

壶顶附有一根钢制项链。作为游戏的标志性道具的官方模型,一般只奖励给冠军。戴上这小小的纪念品,张小山托着“造化壶”。心中一动,按游戏设定的开启语念道:

“问余何意栖碧山,笑而不答心自闲。桃花流水窅然去,别有天地非人间。”

掌中光华大盛,光波如水银铺泄开来,将房间和张小山惊愕的脸映得色彩斑斓。

华彩骤然一缩,屋内事物包括张小山也猛地一同收缩,倏忽之间,全部被吸入造化壶绽放的光点。连同那“造化壶”本身一起消失不见,只留下空空如也的房间。

……

紫血龙杉!

打着赤膊的张小山绕着大树转了一圈又一圈,没错,是网游《壶天》里才有的树。

树有龙纹,叶若紫血,万年寿命,千年成材,突破三千六百年即可用来炼制上品法器。这是《壶天》里的树!只穿着内裤的张小山正在这树下,湿漉漉的身上还保持着刚洗完澡的状态,本来惊愕的脸也不用换表情了。

张小山顺着树向上望去,一弯巨大的弦月挂在云端。

现实世界的月亮在地球上看过去也就一大灯泡的大小,这脸盆般个头的月亮……况且现在不应该是早晨八点么?

穿越了!

张小山大吼一声:“马壁的谁整我?”

吼声在山林里穿梭,远远的回应来几波狼嚎,张小山打了个寒战,连忙闭嘴。夜晚的山林,还不知是不是“原始”属性的森林,安全第一!安全第一!

两种可能。

一是往日的队友整蛊,麻翻了自己再扔到山上,可是这月亮?

二是穿越。

张小山虽然玩仙侠,对跑到仙侠世界或古代世界生活却一点兴趣也没有。没有网络,没有联赛,没有*****,没有维达厕纸,没有老郭巷的锅贴,没有法制,没有皮鞋……生不如死啊!

要是能选择,他更期待是“重生网游”这种,回到十年前,称霸联赛,笑傲江湖,寿与天齐……

“先离开这,找到路再说”,整理了下心情,张小山又看了龙杉一下。

居然是已成材的,看这树叶色泽,没有八千年也有五千年了。三十几米的大树,这假要造,得费多少染料啊。另找了一棵好爬些的树,忍着树皮湿冷粗糙,张小山呲牙咧嘴的爬到高处。借着月光四下望去,果然是在山上。

山不算太高,也不陡峭,只是山势连绵,周围甚广。

天上星辰密布,璀璨清晰,绝非平城附近的高污染大气能有的纯净夜幕。找了好一会,辨出北斗,按照小时候《十万个为什么》上的教导找到北极星,下了树张小山一路向北,朝山下而去。

要真是“穿越”的话,《壶天》的世界背景里可是有妖魔鬼怪的。

自己穿越到了哪?这个世界,到底是一个像异世界的网络游戏,还是一个和网络游戏的设定相仿佛的异世界?不能论定。但看那莫名其妙的龙杉和大得离奇的月亮,现在要是蹦出一个什么妖精还真不奇怪。

按网路小说的普遍路数,一般穿越众都会飞快的上位,然后成为被穿越世界里神功第一的强者,再建一个大大的后&宫。既然往后的生活这么灿烂,那更不能倒在第一步不是?张小山向山下飞奔,想尽快离开这儿。先找个稍为安稳的所在,再好好考察这世界的深浅。

树木繁密,拖鞋裤衩的造型让张小山无比狼狈,跑了一阵,不时被荆棘硬枝刺到割到,这鬼地方就连叶子的伤害也不低。无奈只好拾了一根枯枝,一边拨打一边走,不敢再全力向下跑。

走着走着,蓦然想起,那还挂在胸口的“造化壶”不正是让自己穿越的罪魁祸首么。

正想拿起来研究,却听见“咔嚓”一声。

像是什么东西踩到枯枝发出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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