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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蓝田日暖玉生烟

晴日的午后,大家都去小憩了,若云因为格外小心而不敢休息,她坐在正厅的屋檐下盯着锦袍上的玉兰发呆。午后的阳光使人变得慵懒,她的思绪不禁又飘远。这两日发生的事情,让若云觉得太突然,她真心希望能逃过这一劫,顺顺利利的走出浣衣房,进而走出史家大院。

她起身站起,手指轻轻滑过那朵玉兰,嘴角划出一个优雅的弧度,锦袍已经晾干了,她轻轻的闭上眼睛闻着锦袍淡淡的清香,“好喜欢这种味道!”她低声呢喃道。

一阵微风吹过,锦袍随风撩起,软软的锦缎轻轻抚过若云的脸,滑滑的软软的,温柔的如美人的玉手,若云陶醉在花瓣淡淡的清香中……

忽听院门一声异响,若云一惊,叫了声“谁?”可抬眼看去却是什么也没有发现。

正当她感到奇怪的时候,冬梅夺门而入,她唤了若云道“锦瑟,下午大公子指明让你亲自把锦袍送去。不过这会他正在休息,晚会我来接你吧!”

若云脸上掠过疑色,拉住冬梅紧张的问“冬梅姐?大公子难道已经知道了锦袍的事情?”冬梅勉强的挤出一个笑脸,满怀歉意的说“不好意思锦瑟,大公子昨日追问,我见躲不过,便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

“啊?”若云惊讶的长大嘴巴,不知说啥,

冬梅又苦笑着继续说“而且……我送的那些花瓣也是大公子亲自摘的,还有,大公子也知道了那棵金桂的事情!”

“这?!”闻言若云一脸茫然,怔怔的愣在那里。

“不过锦瑟你别太担心了,我们大公子性情很温和!据我对他的了解他既然能让我给你送花瓣,我猜他十有八九是不会动怒的。放心吧,我先回去了,省的大公子一会醒了找不到我!”冬梅一看若云的姿态,又急忙上前安慰。

若云叹了口气,“唉!谢谢冬梅姐,只不过还请冬梅姐多帮锦瑟说说好话,青儿确实不是故意的。”

冬梅淡淡一笑,“放心吧!”说完便转身离去了。

看着冬梅远去的背影,若云长长的吸了口气暗想,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即来自,则安之,既然如此,只能见机行事,拼了。

午时已过,若云整理好锦袍,回屋找出晴芳送的两套纱裙,拿出淡粉的那套,穿在身上,她轻轻唤了青儿和彩衣,“彩衣姐,青儿来!”

青儿、彩衣进屋不禁愣住,青儿叫道“锦瑟姐姐这衣服真好看啊!穿在你身上像个小仙女!似的”彩衣也微笑着点点头“人靠衣服马靠鞍,锦瑟这样穿可真美啊!”

若云脸色绯红,莞尔一笑,随即拖着彩衣“让姐姐妹妹见笑了,不过还得请姐姐帮锦瑟梳一个漂亮的发髻!大公子让我一会亲自把衣服送过去,我呀要略施美人计!再者说,若是他不满意我绣的玉兰,万一要我脑袋搬家,我也得飘飘亮亮的去,也不枉我来这世上一遭!”

说完她咯咯笑了起来,彩衣却已经撩起衣服拭起眼角,青儿双眼含泪道“姐姐都是我不好!”

若云没有想到一句玩笑话又让青儿如此敏感,她一时有点惊慌失措,连忙俯身擦掉青儿眼角的泪道“彩衣姐,青儿都别瞎想了,是我不好,刚说话不注意。冬梅说了大公子性情温和,相信我一定不会有事。我已经胸有成竹了,放心吧,等姐姐的好消息。说不定大公子看我绣的好,还赏咱一堆好东西呢!”说着她捏捏青儿的小下巴,“好了,别哭丧着脸了。搞得姐姐跟上刑场似的。来小妞给姐姐笑一个!”青儿勉强的笑笑,若云拍拍她的肩膀,转身对彩衣说,“彩衣姐,这发髻便拜托姐姐了。”彩衣点点头,微微笑笑。

彩衣的一双巧手着实让若云吃惊了一番,若云不禁暗叹彩衣原来也是一个深藏不漏之人。没有想到她梳起发髻来动作竟然的如此娴熟,发髻的式样用现代的话说既符合当时的时尚又不乏稳重,青儿不禁又开始赞叹发髻之妙。

彩衣给若云梳的是一个双鬓分销髻,恰如其分的配上那支精致的珠簪,虽然不施脂粉,但整个人却显得更加清新俏丽,灵秀脱俗!

不一会,冬梅翩翩而来,冬梅简单交代了一番,便带着若云出了院。

若云小心翼翼的手捧锦袍跟随在冬梅身后。不知转过几条游廊,二人来到了一个拱门前,左侧映入眼帘的便是那颗被摧残过的金桂,若云看后不禁有点不好意思的红了脸,好好的一颗金桂已经不成模样,枝叶七零八散,连若云也心生怜惜,不禁暗想难怪这主人要发脾气呢。

进门往里去,各种各样的奇花异草尽收眼底,园内香气四溢,随处可见不知名的透着清香的小花。接着二人绕过一座假山,潺潺水溪流过,若云抬眼望去,但见高高的廊门上挂一块赤色的牌匾,匾上用柔和的章草写着三个大字曰“残雪阁”。

“残雪阁”若云心头一颤,暗道这华丽丽的丞相大公子院竟然以这如此凄凉的字眼命名。

不容若云多想,冬梅突然停止脚步,他指了指廊门“请锦瑟妹妹从这廊门进去吧,大公子便在那外厅等你!”

若云面露窘色,“这,冬梅姐,您不和我一起去吗?我不认识大公子!”

冬梅笑笑道“大公子交代让妹妹一个人进去,他就在游廊上,院中只他一人在,你进去一眼便能看到公子了!”

若云脸上掠过一丝不安,她抬眼看看冬梅,冬梅对她点点头若有所思的微微笑着。

若云满心疑惑,一步一步的慢慢走向廊门,轻轻抬脚进去,心中如踹了个兔子砰砰砰直跳。

她故作镇静的大步向前,穿过一片绿竹,心道豁出去了,见公子又不是见老虎,虽然这样想,但心里还是没谱,正凌乱之计,抬眼却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住了。放眼处只见满满的一大片蓝田玉牡丹,牡丹花开的正浓艳,远观如天上的蓝色仙子随风轻舞。花旁,一位身材颀长的翩翩少年亭亭而立,他一手拿着一本古书,另一只手背在身后,黑亮的长发琯着晶莹剔透的碧色发冠。一身月白色长可极地的长袍,他腰间束着碧色的锦绣腰带,上悬碧色吉祥美玉,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微微一笑,面色平和,温婉如玉,最令人痴迷的是那似笑非笑的一双桃花眼,眸如朗星。

若云恍如进入梦境一般,表情木然的定在那里,半晌才反应过来要行礼,脸一红。

她连忙收回目光俯身作揖,腰还没有弯下,耳边却响起一个温和的声音“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锦瑟姑娘,在下史孝之,见过姑娘!”

若云愣愣的看着眼前之人,不知怎么回答,什么?在下?这,这玉般的人物竟然对着自己说在下,她惊讶的睁大眼睛,作了一个揖慢慢的道“奴婢锦瑟,见过大公子!”

只听这玉般的人儿哈哈大笑,“奴婢?哈哈哈哈,竟然对我说奴婢,在这残雪阁没有奴婢,只有我孝之的故人!”

若云仿佛对这话十分熟悉,好像在哪儿听过似的,她糊里糊涂的看着史孝之“大公子说笑了,锦瑟是史府内的一名浣衣女怎敢和公子称故人。”说着她双手奉上锦袍“公子这是锦瑟绣好的衣服,想必来龙去脉冬梅姐已经告诉您了,请您过目。您看可否满意。”

史孝之接过锦袍,没有说话,他抖开锦袍,一朵洁白的白玉兰映入眼帘,花瓣灵动栩栩如生。

若云此时非常紧张,不知这公子究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壮了壮胆子,又一礼道

“公子,您觉得可以的话,锦瑟便回去了,锦袍之事是我们的过错,希望公子大人大量!”

史孝之依然笑而不语,忽的他竟拉起若云的衣袖直奔正厅而去。

若云瞠目结舌的跟着,不知这男子要做什么。

进了正厅,史孝之拉过若云的手,若云顿时感到满脸发烫。

史孝之淡然一笑随手将一张纸条塞到若云的手心里。

若云轻轻展开只见字条上写着“不便多言,此乃治疗内伤的丹药,如信我,便先服了!”竟然是自己的字迹。

若云面露喜色,她开心的道“难道那日床下之人是大公子,公子的伤势可否痊愈?”

史孝之咧嘴一笑,指腹已经压上了若云的唇,“嘘,姑娘小声点,床底之人正是孝之,劳烦姑娘挂念孝之已经痊愈了。只是那日昏睡间你我竟都被奸人迷晕,待我兄弟潜入救我之时已经发现姑娘不见了踪影,因形势紧急,且我伤势不稳,我便命人暗地寻找姑娘,店老板只说把姑娘卖往临安,却不知道是具体到了哪儿,我一路探访始终没有线索。不曾想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姑娘却在我们史府。”说完他笑意盈盈的看着若云。

若云瞪大眼睛看着史孝之,道“公子当时已知我是女子了吗?”

史孝之倏地抓住若云的胳膊,“当然知道,姑娘可曾见过臂膀如此纤细的男子吗?”

“被公子见笑了。”若云连忙抽回胳膊,不好意思的道。

史孝之接着关心的问“姑娘的刀伤可曾留下疤痕!”

若云脸红红的看着史孝之说“没有,多谢公子惦念!”

史孝之摇摇头“是孝之该感谢姑娘,如此情急的情况下,姑娘能那般冷静沉着,孝之都感叹自愧不如。得姑娘相助孝之才保全性命,孝之不胜感激!”说完他对着若云深深的一揖。

若云赶紧上前阻拦“公子言重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要是换做公子是我也会这样做的。”

史孝之微微一笑,静静的看着若云道“不是每个人做什么事情都不计较得失。只是姑娘做到了。”

若云淡然一笑,“锦瑟倒觉得人生在世,凡事尽心尽力而为,无愧于天,无愧于己!”

史孝之抬眼凝视着若云“姑娘现在的处境,多半是因孝之而起,姑娘想要去哪儿,孝之想定能帮你!”

若云觉得暂时还没有必要暴露行踪,更何况和史孝之初次见面,于是她笑道“锦瑟本也是无家之人,现在府上也是很开心,多谢大公子,锦瑟说过做什么事情都无所图,所以还请公子尊重我的意愿。如果公子真心过意不去的话,那这样好了,给我攒一个机会在您那里,等哪天我真的遇到自己解决不了的事情,再来劳烦公子如何?”史孝之大笑,道“姑娘爽快,孝之恭敬不如从命了!”若云莞尔一笑,如含苞待放的雪莲。

若云接着看看外边觉得时间已经不早,她便又回到正题“公子锦瑟绣的锦袍您可否满意?”史孝之再次端详起那朵玉兰,他双唇一抿,“这个嘛!”若云紧张的看着史孝之“公子锦瑟已经尽力了,还望…。”史孝之哈哈一笑打断了若云的话“姑娘多虑了,岂止满意!简直求之不得”说完他笑意盈盈的看着若云,若云脸上绯红,不敢抬眼看他真诚的脸。

她呵呵一笑,转脸瞥了一眼桌上的糕点“公子既然满意,那这盘糕点便赏了我吧,家有青儿小妹儿,可解她一时嘴馋,得了赏也好让这小妹安心。”史孝之笑而不语,若云努努嘴哼一声,“原来公子如此小气!”史孝之哈哈大笑,她高声喊了一声“冬梅!”便见冬梅提了一个大食盒走进来,冬梅一进门,史孝之指着食盒道“这些全部拿去分给浣衣房的姑娘们,替我谢谢他们让我这么快找到你?这些够吗?姑娘是不是还觉得孝之小气?!”若云噗嗤一笑便道“很大气!非常大方!多谢公子!那锦瑟就不客气了。”说完她开心吐了吐舌头,对着史孝之挤了个鬼脸,史孝之没有想到她会做这样的动作,哈哈的天真的笑着。

敛了笑,史孝之刚又想说什么,只听门外一小斯的声音“表小姐,公子吩咐有重要事情,不经允许不得入内!”只听一个女子边往里走边嚷嚷道“有什么重要事情,我人都到了门口了,岂能让你这奴才挡回去,让开!表哥,表哥你在哪儿啊?表哥你在哪儿?怎么回来了也不来看我?”若云听到这声音便知是那日蹴鞠场内的女子,于是作揖道“公子既然有事,锦瑟先告辞了。”

史孝之不在乎门口的吵嚷声,只定定的看着若云说“若有难事便来找我,残雪阁的门时刻为你敞开着。”若云嫣然一笑,“多谢大公子,锦瑟告辞了”。

若云转身欲要出门,不料却被直直冲进来的女子撞了个满怀,重重的倒在地上!

“哎呦,不长眼的奴才!撞死我了!”若云爬起,赶紧作揖赔不是“对不起表小姐,锦瑟不是故意的!”史孝之见状,连忙扶起若云,关切的问道“锦瑟你没事吧?”

那女子瞪大眼睛满脸怀疑的瞪着史孝之,“表哥是她撞了我,有事也是我有事?而且她就是一个奴婢而已!用的着大表哥如此关切?”史孝之一脸严肃的看着严旖旎“旖旎,在我这儿她不是奴婢,她是我的一位故人。至于前情表哥没有必要和你一一陈述吧。”说完他又转身一脸关切的看着若云,“当真没事吧?”

若云尴尬的起身连声道“我没事,我没事,多谢大公子,表小姐。”严旖旎一脸愤怒的哼了一声,史孝之方才意识到也许自己如此严厉是有点过了,于是他转了一副笑脸,“表妹,方才表哥不对,你也没事吧?不知这会你来我这里做什么?”女子委屈的看着史孝之“没事了,不过表哥她来这里做什么。”

若云深深的作揖道“表小姐,锦瑟是来送衣服的。”女子狠狠的瞪了若云一眼!眼中露出惊讶之色“我说怎么眼熟呢,原来我在二表哥那见过你的,你就是那个浣衣丫鬟吧?不过,你不是要去二表哥那当丫鬟吗,怎么出现在大表哥这里。还不赶紧从哪儿来去哪儿呆着。”

若云一脸尴尬却毫无惧色,她对着严旖旎作揖道“是锦瑟造次了,不过大公子找我确实有点事情的。我这就要回去。大公子、表小姐,锦瑟告退。”史孝之见状摆摆手微微一笑“好,冬梅你去送送锦瑟吧!”女子依然一脸惊诧,若云却不想再顾忌什么,于是她趁机跟着冬梅出了残雪阁,从冬梅口中得知此女子便是大夫人的侄女严旖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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