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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天应十七年。

漆黑的夜幕,被漫天的火光映红。

风清月朗,满天繁星如棋,也如明亮的眼睛,由上向下,俯视着被火渐渐笼罩的南朝左相府。

大批的官兵,已经团团围住左相府。

“爹——娘——”一个清脆的女童声音凄迷地叫喊着,那女孩真的是胖的惊天动地。在火中哭天喊地的人群里,越加的突兀。

“风奇,赶快保护小姐走后山的密道!”左相风清一边捂住女孩哭喊的嘴,一边拼命地推着自己的亲信侍卫风奇。

“大人,那你怎么办?”风奇是个四十余岁的憨厚中年人,他着急地问道。

“爹,阿离要和爹娘一起走。”十来岁的胖女孩低声泣道。

“阿离乖,你先和风伯伯一块走,爹找到你娘后,等会和你到城西会合。”风清老泪纵横,推着风奇,“快走啊,再不走来不及了!一定要保护好小姐!”

风奇望着渐渐被火湮没的左相府,这里是最后一道门了。官兵马上就会进来的。

咬了咬牙,一顿脚,背起胖胖的女孩,冲过火光,往后山隐蔽的地下道方向奔去。而风清则在他们走后,立即封死了密道之路。

“爹,爹——”密道里。女孩趴在风奇的背上,哭叫着,丑陋的小脸,此刻泪痕斑斑,更加的难看。

风奇边安慰着她,边轻声道:“小姐,不要哭,相爷不会有事的。”虽然如此说,他心里却是难受的想哭。

昨夜丞相就忧虑的告诉他,相府可能会有危难。而且逃避不了。相爷要他发誓如果有变,一定要好好保护小姐。

他吃力地背着体重过度沉重的女孩,汗流浃背地一刻也不敢停地往前赶。

“风伯伯,阿离是不是很重?”女孩停止了哭泣,弱弱地问道。

“不会,风伯伯背的起阿离。”他道,“阿离是最乖巧的孩子,一定要开心的活下去。”

黑夜里,他们寻到一处避身的山洞,暂时住了下来。

天明时分。左相府上上上下下,几百人口,全部问斩。左相夫人和那个传说中丑陋无比的左相千金,莫名失踪。

下山探听消息的风奇得知此消息后,痛不欲生。深夜,他往右相府去向右相求救时,意外发现左相夫人竟然被抓到右相府,而那个厚颜无耻的右相,竟然意图染指夫人!

“风旭,你这狗贼!在皇上面前捏造假证,诬陷我家老爷,你会遭报应的!”左相夫人美丽安静的脸上,是切齿的愤怒。

“风清勾结北国,通敌叛国,罪证确凿!”右相风旭道。

“亏你和老爷是亲兄弟,你竟然做出这种事情来!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左相夫人愤怒地责问。

“他不是我哥哥!”风旭怒道。“他是我爹跟那个贱女人生的野种!”

“啪”的一声,左相夫人狠狠地甩了他一巴掌。“不准你侮辱老爷!”

“芙儿,你怎么可以打我!”风旭眼里闪过怒火。

“住嘴,不要侮辱我的名字!”左相夫人怒道。

风旭突然哈哈笑道:“没错,是我做的又怎么样?风清这一辈子什么都在我前面,他拥有的永远都比我好,永远都比我多!”

“他凭什么?同样是爹爹的儿子,他得到的爱却比我多;同样的时间遇见的你,他却拥有了你的心;同样高中状元,为什么他是左相,而我是个没有什么实权的右相?凭什么?凭什么?”

他疯子一样在屋子里来回的地走着,然后又走到左相夫人面前,抓住她的肩。“芙儿,芙儿,风清已经死了,已经死了,哈哈……你知道吗?风清已经被问斩了!我终于盼到这一天了!”

“你说什么?”左相夫人颤抖地惊叫道,然后一下子跌坐在地上,泪水哗然而下。

“他死了!风清死了!”风旭大笑着,然后蹲下身,搂住她。“芙儿,这世上再也没有风清了,你跟着我,我一定好好爱护你的。”

“滚开!”她推开他,哭叫道。

风旭不死心地又搂住她,痴痴地看着她美丽的脸庞,就要吻下去。

“恶贼,你放开夫人!”一直趴在房顶的风奇喝道,然后一跃而下,挡在左相夫人面前。

“你还没有死呢?说,那个丑丫头呢?”风旭被他扫了兴,气急败坏地叫道。

“风奇,阿离呢?”左相夫人也急急问道。

“夫人放心,小姐现在很安全。”

“来人,给我把这个大胆的奴才抓住!”风旭喊来府中侍卫。

“风奇,你赶快走!”左相夫人急忙道。

“夫人,我必须把你带走,不能让这狗贼玷污了你。”风奇急道。

“不行,你带着我是跑不掉的,你快走!阿离还需要你照顾!”

“有刺客,有刺客!”府中侍卫一边喊一边围拢过来。风奇只好出手与他们搏斗起来,边斗还边回头喊:“夫人,我挡住他们,你快跑!”

“哼,想从我右相府带人走,自不量力!”风旭边说,边往左相夫人那边走去,意图抓住她。

左相夫人一边往后退一边喊:“风奇,不要管我,你自己脱身快走!”看见风旭大笑着一步步逼近,她大骇,然后她突然面上带着哀伤的微笑,喊了一声:“老爷,阿芙来陪你了!”

“芙儿!”只听风旭惊恐地一叫,然后是“噗”的一声。

与侍卫周旋着的风奇回头一望,大声喊道:“夫人!”

只见左相夫人已经满头鲜血,竟是以头撞墙,寻求自尽。

风旭奔了过去,搂住她,眼含泪水:“芙儿,芙儿,你怎么这么傻?”

风奇只顾这边,结果挨了右相府中侍卫当胸的一刀,鲜血喷了出来,血流如柱。他一惊,收回目光,一掌劈死那个砍伤自己的侍卫,捂着胸口,一刀挡开其他人,然后奔到左相夫人身边。喊道:“夫人!”

“风……奇,快……快走……帮我照顾好……阿离,不要让人欺负……”话还未说完,她美丽的眸子里,光芒立即黯淡下去,慢慢地阂上了眼。

“夫人!夫人……”风奇喊着,然后朝她一拜。起身时,顺手抓过风旭,对着那跃跃欲试,围上前来的一干侍卫喝道:“谁敢上来,我就杀了他!”

“风奇,你胆敢杀我!我可是朝廷命官,你若杀我,皇上一定会通缉你!”风旭道。

“哼,我风奇一条贱命,死便死了,怕什么?”风奇冷哼道。

“是么?那个丑丫头呢?你打算连她一起与你亡命天涯?”风旭阴冷地道。

风奇把刀更加地往他脖子上靠了靠,细红的血丝立即显现出来。然后忍住胸口刀伤的剧痛道:“你最好别想害小姐,否则我一定杀了你!”

然后扯着他,慢慢往后退着。退出了府外,他让那些侍卫离开几十丈远后,才一把丢开风旭,仍下一颗迷烟弹,逃了开去。

“还磨蹭干嘛!”风旭恶狠狠地对着远处的侍卫道。“他受了伤,逃不了多远。你们还不赶快去追!”

那十来个侍卫,这才惶惶恐恐地追了上去。

风旭在后面,满脸的阴狠。

*

“风伯伯,你受伤了?!”风离看着下山回来后,满身血污,气息不稳,衣衫被冷汗浸湿的风奇,尖声叫道。

“阿离,快走,这里已经不安全了!”风奇忍着胸口剧痛,拉起她,就往洞外奔去,继续往后山深处奔跑。

“风伯伯,你流了好多血,赶快停下来止血,否则你的血会流光的。”风离着急地道。

经她这样一说,风奇这才停了下来。不过,不是为了止血。他借着月光,看到地上的血迹滴在草尖,在月光下泛着星星点点的光。

不行!他刚刚因为相爷和夫人的去世而悲痛,为小姐的安危而焦急,竟然糊涂至此!这些追兵,是被他引过来的。而他如果继续带着阿离跑的话,被他们循着血迹追来,只怕两个人都死定了。

定了定神,他沉重地对着风离道:“阿离,你往左边跑,伯伯往右边跑,引开那些追兵。”

“不,伯伯,那样你会很危险的!”风离不答应。

风奇老泪纵横:“阿离,相爷和夫人已经被害了!相府如今就剩你一人了,我不能让你也出事!”

“你是……你是说,爹爹和……娘亲,都死了?”风离颤抖着问道,声音破碎的不成样子。要不是她身体比较肥胖,重心较稳,否则一定会倒下去。

“是的,是被风旭害死的。所以你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为他们报仇!”

“不可能的,伯伯,风二叔怎么会害爹爹呢,一定是弄错了。”她神色呆滞,目光涣散,眼泪却一直往下掉。“不会的,不会的,风二叔不会害爹爹和娘亲,他们没有死,伯伯你骗我,对不对?他们没有死!对不对?”

“阿离,伯伯怎么会骗你?伯伯怎么会诅咒相爷和夫人?”他隐隐听见有脚步声传来,知道追兵快到了。立即摇了摇她:“阿离,听伯伯话,快跑!你一定不要辜负相爷和夫人的愿望,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

见她还是在那里呆滞地愣着,嘴里一直喃喃地念着:“不会的,爹爹和娘亲没有死,没有死!”

风奇低喝一声:“阿离,你想让你爹爹和娘亲死不瞑目吗?!”

阿离被他喝声震醒,捂着嘴,阻止自己哭出声。望了望他,一边踉跄地往左边继续跑,一边又回头看他。

“继续跑!不要回头!”风奇喊道。

她这才呜咽着,往林子深处继续跑去。

“为什么要这么胖,我为什么要这么胖?”漆黑的夜里,她一个人茫然地奔跑着。跑了许久许久,直到气喘吁吁地再也跑不动。她边哭边捶打着自己碍事的肥胖身体。发誓以后再也不要吃这么多东西了。

然后一咬牙,又继续往前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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