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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绝地求生

他们上下观察着这陡峭的悬崖,发现所在松树的下方不远似乎有个上凹下凸的所在,像个可以容身的去处。目前也只有先去那里试试了。

他们小心翼翼地一点点挨到树根处,相对跨坐着。郑龙鸣脱下兵勇袍子,将两袖系在树上,另一头缠在林凌儿的手腕上,让她先下去。

谁知凌儿死活不敢,非得让他先下不可。没办法,郑龙鸣只好攥住衣袍所拧成的绳紧贴峭壁荡下去。他踩到凸边,颤颤巍巍地正要上去,脚下那块石头却突然松动掉了下去,吓得凌儿一声尖叫。郑龙鸣接着荡了几下,抖抖索索地终于安全踩了上去。

凌儿在上面总算松了口气,正想照样爬下去,却突然发现郑龙鸣不见了,一阵心慌,止不住大喊:“郑龙鸣!…鸣哥,不要丢下我!”

带着哭腔连喊几声,才看见郑龙鸣从底下探出头来。

他脸上居然露出一丝笑意,伸出手示意她下来。她几乎闭着双眼,浑身筋骨绷得紧紧的,顺着腰带颤颤巍巍滑下去,到底下时,她神经质般地缩成一团,牢牢箍住袍绳,怎么也不敢动。好半天,郑龙鸣才拽着她在突出的“甬道”上站定,然后领着她沿着凸边的仅够容脚的“道”上依壁而行。因为他们右侧无路可走,所以他们只能向左移动。

郑龙鸣和凌儿一左一右,牵着手,背靠石墙,挪着寸步,大气不敢喘,心跳如鼓。茫茫深谷,薄雾遮蔽了底下的一切。山风袭来,凌儿飘起的长发不时拂过她已经吓得惨白的脸庞,此时她的脚跟发酸,腿肚子突突地一直抽搐,要不是郑龙鸣故意做出若无其事甚至有些揶揄的表情为她壮胆,她可能一步都不敢动了,或者心一横早就纵身扑下去了。

郑龙鸣虽然也很怕,但他明白恐惧本身无济于事,两个人如果因为害怕而相互影响会加剧对方的慌乱情绪,也就是说,对恐惧的过度反应比恐惧本身更可怕。所以,他尽量放松,一路上絮絮叨叨地唠穷嗑,不住地安慰凌儿,“我说没事就没事,凡事有我在,你怕啥?遇上事只要小心应对就好,不用怕,所谓车到山前必有路,小车不倒尽管推。”说得凌儿烦躁不已,真想封住他的嘴。不过这样一来,她倒是不怎么害怕了。

在峭壁的另一侧,他们停了下来。前面壁面上的“路”没了。凌儿转过脸瞧瞧郑龙鸣那略显焦灼的眼神,知道大势不妙,忍不住白着眼质问他,“你不是说没事吗?口口声声车到山前必有路,路呢?小车不倒尽管推,你倒是推啊!推不动啦?还是车倒了?”

奇怪的是郑龙鸣并不生气,倚着墙,慢条斯理地说,“哎呀幸亏你提醒我,差点忘了一件大事!”他表情突然严肃起来,口吻越来越庄重,凌儿不知什么事,顿时紧张起来,抓住他的胳膊凑过来,却听他表情庄重无比地缓缓说道,“车到山前必有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我刚才急切间背错了!”凌儿本觉事态严重,听他说完,愣住了,随即哭笑不得地一把甩掉他的胳膊,扬手作势要揍他。突然觉得脚下松动,几块岩石骨碌碌掉了下去。她的身体陡然失去平衡,一条腿已经悬空。

眼见情势危急,郑龙鸣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死死拽住。凌儿心慌,胡乱挣扎,大声呼喊。郑龙鸣对着她喊了几句,无济于事,竟突然笑出声来,“你再这样,我放手了!”凌儿一错愕,他向后一仰身,倒在地上,顺势大力将她拉到自己身上。

凌儿经过这番惊吓,好久没定下神来,等她身下的郑龙鸣呵呵坏笑且口中念念有词,“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登时心头火起,狠狠地劈手一个大嘴巴。郑龙鸣没有生气,嘿嘿地笑着。笑容中没有一点讥诮,却充满了童真的顽皮、善意和包容。凌儿当时懊悔不已,一下子抱住他,鼻涕一把泪一把地抽泣起来。郑龙鸣笑得更加起劲了。

凌儿怒不可遏,止住哭声,伸手到他的腋下使劲咯吱他。这回轮到郑龙鸣大喊救命,拼命挣扎,但苦于被压制着,又不敢翻身,因为身侧就是悬崖,只好爆笑苦挨。凌儿十分解恨,正闹得起劲,突然郑龙鸣不动了,他的头努力地歪扭着,仰脸竭力向上看。

顺着郑龙鸣的视线,凌儿惊讶地发现路的尽头,也就是他们身后岩壁的另一侧面居然隐藏着一个阴暗森人的洞口。因为这一面有些背向他们,不细看,还真看不出来。两人心中一喜,赶紧爬进去,洞内深处一片漆黑,安静得吓人,但两害之中权其轻,洞里毕竟比洞外安全。两人决定先在洞口喘息一会儿再说。

刚坐下不久,两人又不约而同地转身跪在洞口探头探脑地向外看。

方才由于害怕,谁都没敢仔细地向崖底看看,现在心情稍有缓解,抱着好奇的心态放松地观瞧。他们发觉下面的浓雾渐渐消散,可是仍然朦朦胧胧什么也看不清崖底的情况,只能看见周围乱石嶙峋的崖壁上稀稀落落的几颗松树,虬枝曲折苍劲,还有些几丛泛绿的枯草从石缝中奋力顶出。

直到这个时候,两人才觉得有些后怕,浑身上下筋麻骨软,似乎一不留神就会掉下去似的,赶紧缩回脑袋,哆嗦着揭下身边一块沉甸甸的岩石,奋力一推,骨碌碌岩石和碎石一道滚下峭壁,一片尘土飞扬起来。两人赶紧探出身去看热闹,头不抬,眼不眨,盯着石块一路撞击着岩壁,几个弹跳,没入层层迷雾,无声无息,良久,寂静的山涧终于传来回音,似有“咚——哗啦啦”的一声杂响,山谷间回声四起,杂乱交叠。两人对视着吐吐舌头,脚底又是一阵酸酥,像触电般一直麻到头皮。两人赶紧缩回去。

两人猜想,因为“路”的两头都结束于峭壁,而这个洞穴一定能通到崖顶的某个地方。至于这个所谓的小道,他们觉得可能是采药者留下的。

尽管他们望着黑洞洞的入口惴惴不安,却毫不犹豫地钻进去,是福是祸进去再说,反正呆在外面只有死路一条,好歹里面还有点希望。

洞口很窄,但里面却很宽敞,阴暗中隐隐透出瘆人的阴寒气和常年不见阳光的呛人的霉味。动物的粪便臭味儿也不时弥漫过来,引起二人截然不同的反应。林凌儿皱起眉头,郑龙鸣却欣喜不已,“咦?看来这里有人居住啊,即使没人也肯定是兽类的巢穴。这屎尿闻起来很新鲜,所以咱们一定出得去。”

凌儿捂着鼻子,咳了几声,没好气地反驳道,“别瞎乐呵了,那些鸟或者蝙蝠晚上在这里栖息留下粪便,白天再出去觅食,也说得通!”

郑龙鸣遭到如此抢白,竟然无言以对。黑漆漆的四周似乎充斥了沉重的分量,连同令人不安的寂静所产生的无形压力,使二人步履维艰,几乎透不过气来。

“我早就知道这里有个去处,就是没有点明。”终于,郑龙鸣神气十足地说。他越是害怕越要讲话壮胆。

“你怎么又知道了,刚才你在外面不说。明明不知道还要装出一副高明的样子,真是厚颜无耻啊!——对不起,我说的有些重了,应该是——反正是不厚道。”林凌儿想找个弱一点的词,却只想到了“恬不知耻”来。两人认识时间不长,她觉得自己这样说话太过锋芒毕露了。

“随你怎么说,咱是真人不露相。在洞外我适才看见一个怪物从我身边飞过,消失在这个洞中。所以我断定这里有藏身之处。——也许是这个洞,当时雾气太重,我也没看清。”

“哎呀,拜托你别在此时此地说什么怪物了,人家本来就怕……”

两人小声嘀咕着,在洞内撞来撞去的回音却让他们心惊胆战,以至于连话都不敢讲了。

凌儿使劲牵着郑龙鸣的手,生怕他独自溜走。她一扫刚才在树林中盛气凌人的威势,现下里她就像是一个没见过世面、依人可怜的小姑娘。可能女孩子都这样吧!郑龙鸣心想,无依无靠时都装得像无所畏惧的强者,一旦有可以依靠的肩膀立刻露出柔弱羞怯的一面。

随着凌儿透汗的手心与他的手心越贴越紧,郑龙鸣觉得非常好笑。我能往哪里跑啊?跑也是瞎跑!

在这黑暗中,即使是敌人,也得相互联合,共同进退。否则很难有生路。

他们摸索着一点点地向前挪动。凌儿不断回头,恍惚间总觉得周围有无数锐利的眼光在背后描着自己,像无数匕首闪着寒光戳来。她禁不住频频回头扫视,忽然,她明显地注意到到有几个诡异的身影藏头露尾地正在伺机靠近他们,像几只大鸟无声无息地在洞檐的石柱间飘来荡去。凌儿心脏跳动地更加厉害了;而郑龙鸣浑然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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