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永恒
东城悠侧头无奈的看了一眼章子轩，只好把事情都告诉了他，只要对象不是花瑞希，舒小绿都已经麻木了。
“什么？她有血癌？”章子轩震惊的说道。怪不得，这大热天的还天天穿长袖，谁看了都会奇怪的好不好？虽然他也奇怪，但是却从来没想要去问。
东城悠不情愿的点了点头，这是让人不得不承认的事实。
“那去治啊，现在的医学也不是对这病没有办法的啊！这样下去，真的会死掉的！”章子轩不解的说道，如果没有钱的话，他们也可以想办法的啊！
她又不是花瑞希，糟糕到只能躺在病床上等死。
但是章子轩不知道的是，舒小绿身体状况，或许也和等死没什么区别了。
舒小绿猛的摇了摇头，紧紧抓住了东城悠的手臂，泪眼朦胧的说道：“不，我不能比瑞希先死，我不能……我要让他看到我幸福，我要让他看着我笑，即使他的心底很痛苦，因为，这是瑞希希望的，只要是他希望的，我一定都会做到，所以我不能先死，无论多痛苦我都会撑下去，一定会，所以不要告诉瑞希……”
“嗯。我答应你。”东城悠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苦笑道，又看着章子轩，说道：“看到她这样子，你也该明白了吧？她的想法。”
东城悠这样的说法，章子轩奇迹般的懂了他要说的意思。作为后来知道的他，他觉得这种事真的太荒谬了，于是生气的说道：“你们都疯了！都没想过瑞希哥的感受吗？”
舒小绿松开了东城悠的手臂。低下了头，紧紧握紧了拳头，她也想，也想好好的生活下去啊，但是，没有了花瑞希，她真的能够好好的生活么？
她不能，答案是非常肯定的。
忽然，响起了霹雳啪啦的声音。这声音是从花瑞希的房间里传出来的，一阵摔东西的声音落下，随即是花瑞希的吼叫，“我说要出去谁要拦着我，就算是女人我也会动手的！”
“你不可以随便走动，对身体不好的！”一个尖锐的女声也传了出来。
“给我走开……”花瑞希吼叫一声，又是砰的一声。
这边的舒小绿听到吵闹的声音很反射性的站了起来，直接向花瑞希的病房跑过去，“瑞希……”
跑到病房门口，花瑞希也刚好被两个护士拦到门口，他拼命的想挣开护士们的钳制，样子十分焦急暴躁以及不安。
舒小绿微喘着气，声音稍微大声的叫道：“不许碰他！”
病房里的人都愣住了，护士们见到是舒小绿便安心了下来，因为花瑞希要下床去找的就是这个女孩子，于是便都离开了。
不管三七二十一，花瑞希走了几步一把抱住了舒小绿，低声埋怨道：“打杯水而已，为什么去了那么久？”
“抱歉！”舒小绿伸手回抱住花瑞希，她能深深的感到，此刻的花瑞希是多么的没有安全感。
好一会儿，花瑞希颤抖的声音传进舒小绿的耳朵里，“小绿，我不想死，不想死啊……我还有跟你做好多的事，还想和你生一个孩子，然后我们可以一起开心的生活下去……把宝贝的份一起活下去……”
“你不会死的，瑞希，你不会死，宝贝会在天上看着我们，他怎么会忍心让爸爸死掉，对不对，瑞希……”
“或许，他很孤单吧……”
“瑞希……”舒小绿的眼泪猛得掉了下来，越发的抱紧花瑞希已经消瘦的身子，心中纵使有一万个不愿意，她还是不想要他死，一点也不。
老天，为什么要这样对花瑞希，他应该好好的在舞台上放光彩的才对啊，为什么，一朵非要光艳的曼陀罗沦落到这种地步呢？
所以，除了死亡，舒小绿不会消失，她会陪他过完这个夏天……
不知为什么，舒小绿竟然觉得有点开心，因为，她将会和花瑞希永远的在一起，和他们的宝贝一起。
这是她的决定。
花瑞希永远都不可能知道的决定。
之后的日子，舒小绿一直陪着他，两个人谁也没有提过死亡这种事，花瑞希甚至从来没有问过她为什么夏天还穿长袖。
他们，只是很开心、珍惜的过着每一天。
六月二十二日，天气阴沉，灰暗，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
花瑞希安静的坐在床边一直盯着窗外的灰色乌云，脸色看上去有些惨白而发紫的感觉。舒小绿则坐在床边削着苹果，一脸的微笑。
忽然，花瑞希转过脑袋，微笑的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说道：“呐，小绿，推我出去走走吧，好久没呼吸过外面的空气了。”
舒小绿抬眼看了一眼窗外，宠溺的说道：“可是，快要下雨的样子了，你真的想去？”
“嗯！”花瑞希快乐得像个孩子一般的点着头。
“好！不过要先吃了这些苹果哦！”舒小绿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后，喂花瑞希吃完，便走出去了。
再回来时，已经推着一把轮椅，花瑞希现在的身子本来就不方便活动，舒小绿可不想哮喘+心脏病晚期的他在这种时间点去散步，虽然要她推着，也有一些吃力。
“苯蛋，你太大惊小怪了啦，我慢慢走路还是可以的！”花瑞希笑着就要起床。
“不许动啊！”舒小绿立刻跑了过去，扶住花瑞希，一脸假装生气的样子。
花瑞希乖乖听话，靠着舒小绿很龟速的移到轮椅上坐着，再由舒小绿推着出去。
他们走在空无一人医院的长廊上，医院的病人，工作人员们似乎都约好一般的没有出现。
天空已经乌云密布，空气一早沉闷下来，雨水的气息在此刻已经蔓延了开来，似乎随时都会下起一场大雨。
“唔，难得我出来一次，竟然要下雨了。”花瑞希看着慢慢倒退窗外景物，无奈的说道。
舒小绿把车推到医院后院的门口，笑着说道：“是，今天就不出去散步了，就在这里看下雨怎么样？等天晴了我们再去！”
“好吧，听你的。”花瑞希昂起脑袋灿烂的笑道。不知为什么，他今天就是想笑，想让舒小绿多看到他的笑。
“傻瓜！”舒小绿不禁笑骂道，她的笑在脸上，血却滴在了心里，因为她已经隐隐感觉到了某些事的正在发生。
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淅沥淅沥的声音响起。
花瑞希转过脑袋看着天空，指着外面有些兴致勃勃的说道：“啊……下雨了！”
“嗯，是呢！好大！”舒小绿用轻松的声音回应，眼睛却没有离开过花瑞希微笑的侧脸，每看一眼，都让她的心被撕裂一次一般。
如果是这样，那她的心已经被千刀万剐了吧。
舒小绿鼻子抽了抽，转过脑袋微微昂起，为了不让眼泪随意落下，和花瑞希一起看着雨滴疯狂的落下。
两个人，看到的并不是那雨下得多大，多狂，他们脑海里闪过的都是认识以来的一点一滴的回忆。
偶尔温馨傻笑的两人，竟也形成了一副美好的画面。
不知过了多久，花瑞希伸手拉了拉舒小绿衣角，昂起脸笑道：“小绿，我有点冷。”
“那回去病房呆着。”舒小绿说着立刻想推着他进去。
“我还想看会，你能帮我拿件外套出来么？”花瑞希依旧是笑脸，无邪而苍白的笑脸，甚至有些恐怖。
“好！”这个笑脸让舒小绿立刻又撇开了脸，她假装左看右看了一下，一会儿才看着花瑞希说道：“等我，马上回来。”说完，有些惊慌失措的跑去病房那边了。
她感觉到了，真的感觉到了什么，她在恐惧着。
舒小绿转身的那一刻，花瑞希的笑容僵硬在脸上，反而代之，是一脸忧伤。
他终于受不了了的伸手捂住了沉闷的胸口，抬眼看着舒小绿的背影，微微扯动了嘴角，发出了很轻很轻的声音，“小绿，没有我你一定要幸福，一定要……”
慢慢的。
眼睛所看到的一切范围，一点一点的变小，最后消失在花瑞希再也没有睁开过、紧闭的双眼里。
至少，在最后，花瑞希不愿意看到舒小绿的眼泪。
能说他自私吗？
啪啦啪啦……
舒小绿用尽全力的跑到了花瑞希的旁边，看到靠在轮椅上的花瑞希后，她心中的惶恐被证实了。
手中的外套即时掉落在地，她紧咬着双唇，整个人蹲了下来，伸出颤抖的手摸了摸花瑞希冰冷的脸颊，一切都已经变得冰冷。
唯有花瑞希嘴角的那抹微笑告诉她，他走时，是幸福的。
终于，舒小绿忍不住的失声趴在花瑞希的双腿上痛哭了起来，和雨声融合在了一起。
好久好久。
忽然，舒小绿发狂般的笑了出来，她用手背猛的擦掉眼泪，拿起地上的衣服盖在了花瑞希的身上，把他推回了病房里。
艰辛的把花瑞希搬回病床，舒小绿便拿出早已经准备好的一瓶安眠药，毫不犹豫的全塞进了嘴里……
这就是她的决定。
那个花瑞希不知道的决定，她要跟着他一起走的决定。
虽然她的病拖下来，迟早也逃不开这个命运。
但是，她自私的不想要再等了，一秒也不想要。
因为，花瑞希需要她啊！
舒小绿也躺在了花瑞希的旁边，右手紧紧的牵着他的手，微笑着轻声念道：“瑞希，知道我在干什么吗？我正准备去找你，一秒，都不想和你分开。”
“对不起，瑞希，以前我招惹了你，是我的不对。但是现在我知道了，我就是上天派来爱你的人，而你是上天派来让我爱的人，我们一定会永远在一起的对不对？”
“瑞希，等着我，我们马上就可以见面了，你不会孤单，我不会让你独单。”
“你如果见到我，可不可以不要生气？我喜欢你的笑，像曼陀罗一样美，一样摄人心扉……”
“既然你甩不掉死神，那么，就让死神把我们一起带走吧……”
舒小绿还想说什么，却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意识逐渐的被侵蚀，知道完全失去意识……
如果他是一朵被死神吻过的曼陀罗，那么，她，也愿意陪着这朵曼陀罗。
甚至愿意，一起被死神带走。
花瑞希走了。
舒小绿也跟着走了。
三天后，他们被埋在了一起，他们的相片还是被拼凑起来的。
他们的墓地旁边，站着五个穿着黑色礼服的年轻人，分别是东城悠、章子轩、河千蕙、区若白、还有一个风飞羽。
舒小绿答应过风飞羽的事情，已经无法实现。但是起码，会让她知道这件事。
舒小绿死后，河千蕙他们几人，已经安排了一个善意的谎言。
那就是他们双方的家长都不知他们死去的消息。
以后每个月河千蕙他们都会给兰曼云家寄钱回去，理由是，舒小绿认回了自己的母亲，然后和花瑞希出国留学了，顺便治病，他们准备能瞒多久是多久。
沉默。
已经代替了他们所有想要说的话，想要说的，已经说不出来。
五个人默哀后，都露出了笑容。
因为，对于舒小绿和花瑞希这一对来说，这个结果是最好的。
他们不用再去遗憾什么，牵挂什么。
或许，他们两个人才是最幸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