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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有人在乡土边缘入梦(1)

一我对你说

1

在这最绵长黯淡的夜晚,我想,为你设制四壁柔柔的灯光。来往的虫蛾留下它们的影子,转瞬即逝。这,是你来临前,我所能守候的一丝一毫诗意。

雨在窗外。

寂寞多年,只有雨熟知我的情怀:那时袒露过的,现在仍旧袒露着……而我不明白,你遥遥的足音,是如何织就了这一夜空旷无边的淅沥。

试图忘记的一切依旧值得再次回忆。

四壁的灯光,照亮我色彩斑斓的心情。我在掌心一遍遍写你的名字。我是沉默的。我蓄集着无数次一吐为快的欲望,准备回答你的呼唤。

而雨在窗外,点点滴滴,如彼此熟记的问候。还有诺言。我们有一个完整的梦,却只能分成两爿来做。

灯光温柔。

我伸出手臂,让它延伸成通向你的道路。

2

没有什么是不能改变的。

充满爱情的日子,如一张张洁净的纸片,在不断地叠厚。它,能让你写完一生的心事。

微笑已不再只是芬芳。从春到秋,我们曾以拒绝的方式,走向成熟。

没有什么是不能给予的。我们闪耀光芒,凭借彼此简单黯淡的名字。

枷锁。梦。甚至锥心的痛。

没有什么是不能共享的。

落叶萧萧。一块石头缓缓飞过天空,你能否记住它啼叫的方式?

……从春到秋,没有什么,是不能消逝的。

而星光闪烁。

没有什么,能使我们放弃再次凝望的勇气。

3

最幸福的事莫过于:能够告别。

一次次重温甜甜的辛酸。一次次回顾淡淡的背影。一次次复述相同的惆怅。一次次,诅咒道路。

凭借彼此的期望照明,我们,曾穿越长夜。飞翔的鸟引导我们,在远隔千里万里的地方,阳光给予我们相同的慰藉与感悟。

我珍藏着每次远行的第一个脚印,象收藏每个秋天坠落的第一片叶子。成熟的苦痛,使我们总有理由对那美好的一切,频频回顾。

最深刻的事莫过于:敢于告别。

在南来北往的路上,我们只管前行,无须言说。

4

摇曳的,不只烛光,还有我隐而不露的心情。

也许已不能够再贡献出什么了,经过了这么多磨难与苦痛,每一平淡时刻,在我,都是一份奢侈的颖悟。生命原本拥有的用意,此时,依旧闪烁,但我已不会再无望地痴迷。

爱情使人谨慎。而在这大家的夜晚,凭借一豆青灯微暗的光亮,我要再次走近你。我要重新倚着你的温暖,看看天空的颜色,然后,告诉自己一些活着的真正意味。

没有什么是可以磨灭的。

我走过的路上,已有过的,也不全是荆棘。也许,我曾有过的那份稚拙,仍是普天之下最美好的事物。也许,我已开始懂得珍惜。

没有什么,能够重新出现。

那么,在这个夜晚,当你的足音在墙外清澈地消失,我,是否还可以掐掐自己的手,让你曾握过的地方,重新展现一种温暖的疼痛。

5

这是苍茫惯了的时刻!

夕光沐我,而身影浮于水波间,这永远的船这从不负载什么的船,只供我在平常的岁月里,凭吊,或者忘记……

在这山中,我已幸福过多少次了。我曾想让一朵花,开成我的姓名。我有一种芬芳感。我将学会腾空自己的心室,放进一些真正的梦想,无私的爱,以及仇恨……所有这我们曾熟识无睹的一切,在这山中,会重新向我们展示其鲜艳多姿的意趣。

伟大的事物总能因伟大而平凡。

河流静默而充满智慧。我不敢接近树影——这无欲而坚定的形状——我甚至不敢张望。在水面上,我的身影丑陋,自私。我知道,这种欲望,污染过水声。

而夕光沐我。

在这一日将逝之际,我,连同照我的光芒,只是一份动人的静谧。

6

有许多值得怀念的事物,我们并不知道,或者并不懂得。

那过去的时间过去的美呀!

光荣。纯粹。崇高……不该受到怀念的一切,却被认真地怀念着。我现在已活得十分琐碎。一分一秒光阴,都贴有我修剪适度的身影,乐于让人观赏的习惯,已使我麻木得把麻木也当作了冷静。

你诅咒我的人正被谁诅咒着?

气候总是反常。衣衫的忧患也不无道理。你能否在暗夜中,以无踪迹的浓云,证明自己活着,抑或活过?——你,还有什么安慰自己的方式?

别把脚印挂在那柄弯曲的利刃上。

一只鸟想着自己的名字。

一只鸟是不是还能想着自己的名字?

怀念,其实是一代又一代人共同的疾病。

我们不能把一朵花刻在针尖上。

我们不能把一滴雨放在火苗上。

我们怀念,是因为我们被怀念过,或者,是因为我们已有可能被永久地,怀念……

7

那时的风声在一枚碧叶上小憩着。

异地的月光,柔软成曲曲折折的波澜。假设过千遍的幸福在无数次预演后,依旧显得扭怩。——我们,是不是只熟悉期盼与守候,而从不留心,光阴,是如何逝去?

月光迷离而美。手握这份幽静默默幸福的人呀,只凭借这短暂的一瞬,便将担负起怀念与遐想的艰难意趣。

微酡的花香遍布姓名的一笔一划。

夜鸟,倾听与歌唱的灵魂,穿越天空。

别再询问,爱,有时本无须什么理由。天高地远,拥有一次辽阔,便展现一种巍峨。

我用你的凝望修筑一座别致的茅屋。

很细的风声绕上温暖的手指,每条掌纹都在颤动。一些比较遥远的想法,青草般,掩绿我们遥远的声息。

——这是春天,一缕芳香沁透生活,一片树叶渐渐完善,一些水滴圆润草虫的鸣唱,异地的月光,给我们明亮的启示:

小小的许诺,是一份执着,是一种不折不弯的勇气。

8

作一个爱护寂寞的人吧,你的怀想,为我的孤独镶嵌繁复美好的花边,我想,我有炫耀痛苦的理由了。

当我们的鸟飞翔的时候,当我们的花开放的时候,深渊般的沉默,藏着多少波澜起伏的感动哟!

一点一滴光芒,被我拼成长长的白昼,悬挂在冰冷的墙上。在写满我梦想的地方,我精心地留着供你签到的位置。

——这生命中最难忍受的飞白呀,总引诱我,忘情地幸福。

你将把你的身影修剪成什么模样?

心事消瘦。

你说想我想得清淡了的时候,我说等你已等得油腻。唉,这些家常便饭的话,谁又将真正懂得?

作一个爱护寂寞的人吧。我遥远的怀念,为你的孤独装饰繁复美好的花边,我想,你有感谢痛苦的理由了。

一次诚挚的咏唱,让我们懂得,该怎样认认真真地哭泣。

9

面对一束很工艺的菊,我的怀念,又渐近深秋。

有序的瓣芽,以虬曲的微黄,告诉我遥远的旧事:荒芜的时间中,爱,曾是最好的点缀。在你的凝望深处触摸温暧,与你共守的夕光,红了多少辽阔的梦!

淡淡的菊香,一如倾诉,弥漫整个秋天。陶醉的灵魂,象一张纸叠上另一张纸,洁净地,等待一次忘情的谱写。

生命使我们懂得了该如何痛苦或快乐地承受。

伟大的秋天,以收获的喜悦作为警告,提示着种种落寞与苍凉。夜色微寒,我们,凭借一烛温情,感动自己。

而开放之菊,是时间深藏不露的意义。

也许,芬芳的旧事,将艺术成一种勉励。我,面对残留的点滴菊意,静静地,回味岁月燃烧的勇气。

谁将融入这清瘦已久的光芒?

在火中,我已用被灼伤的手,捧着那些与你共有的秋天……

10

就让树叶在这个夜晚落满空山。

瑟缩的怀想,已经很瘦很黄了。就让它们飘落吧。微暗的月光依旧是一种安慰,就让这些灵魂之鸟以静默无声的方式,漫舞……

我已坚持过多少春去秋来了。看着一朵花在露光中开放自己的善良,倾听一滴水在浩荡的波涛中鸣唱。渐渐地,苔痕编织鸟巢,一只一只啼叫之影掠过高天,霜重水薄,冰凉惯了的岩石再度冰凉……我,已忍受过多少秋来春去了。

试图伟大的生涯依旧平淡地流逝着。总想以自己的梦去注释别人的梦,总想从自己的温暖里,触摸到别人的温暖。而试图伟大的生涯,总在平淡的流逝中,难以觉察地伟大着。

或许,爱情只是一只陶制的碗,想从中吮吸什么,必须首先装进一些什么。

我总无法因痛苦而遗忘痛苦的你。

漫长的时光,留予我们的感悟,也许,并不是太多。可谁又能改变,那份曾经共有的痴迷与执着?

就让树叶在这个夜晚落满空山。

这飘舞的怀想试图遮掩但总无法遮掩的,是我们早已熟记的道路。

11

从一条河汹涌的沉默里,我倾听到你的声息。

一滴一滴的水,拼写出壮阔的美。我不能忘却每个无味或有趣的日子,在渐老的风声中,我不能忘记,生命,是如何一线一线地,拥有爬满额头的痛觉。

挚爱使人诚实。一朵花使我哭泣,也使我微笑。一只鸟使我歌唱,也使我沉寂。

请别弃置那些伤痕遍布的思想。栽种的庄稼还在成熟前,就喂养着我们的骨肉了。一片雪花冰凉的启迪,一叶轻舟巅簸的梦,都将丰富我们对生活的乐趣。

天地辽阔,一条河无畏地奔流着,穿越时间。

这简单的歌吟启示我们唱出礼赞的心声。

这弯曲的意志提醒我们流淌自己的美丽。

一条河漫漫东流。自己的太阳,总能把光芒撒在自己无私的倾诉里……

12

已经繁花满枝了,我能再为你做点什么呢?

夹在书页间的黑蝶,依旧留有那个遥远夏天的气息。

从那时到现在,我已学会了不再随意倾诉,我把对你的爱,炒成一碟色香俱妙的小菜,让你在品味中,养壮幸福美好的灵魂。

我坚持着不说出自己的苦痛,在失意的时候,我只静坐于你酣然的恬梦一侧。我有我可以拥有的一切,站在你身后,我总能以无辜的手,遮挡一些有毒的风,抑或有罪的雨。

我将忍受一个男人最后的孤独,面对你由衷的笑意。

即使百孔千疮,我的身影,依旧可以成为你寒夜中最暧和的一层遮掩,最后的一种勇气。

已经繁花满枝了,我,还能再贡献出一点什么呢?

纵然所有的花都在风雨中坠落,你也当真诚地微笑。你也当记住,多少忠贞不渝的爱恋,才换得了这一抹简单深刻的春色……

13

最后的烛光已熄,爱人,哭泣吧!

借着这抹温馨,我们对抗过强大的黑暗。而此刻,又是谁使满壁清影,围绕我们饥寒交迫的手,渐渐淡去……

已目睹过多少苦痛揉皱容颜。伟大的骨头,在渐薄的肤色里,凸现不屈的沉默。我们曾有的歌,已被遗忘。醉生梦死的人,总无法泅出那滴深渊。

谁的指尖将蘸满罪恶?在你与我共守的光芒中,虫蛾旋舞。哭泣吧——

让我们再次平静地谈论那些春末的花朵。在一瓣一瓣散失自己时,她们沉吟过些什么呀?——岁月就这样流逝着,将微暗的馨香,留在怀念者的寂寞中。而我们没有理由,只是简简单单地哭泣。

面对长夜,我开始想念那些在野外静静燃烧的脚印。我想用一些虚构的风景,装饰这本已艰难的生活。

远去的鸟将无边的黑暗擦出响声。

哭泣吧,真诚地哭泣吧——

那最后的烛光,已烧醒了晨曦。

14

对镜的人,总能在稍嫌做作的冷静里,觑见一线秋意。

请告诉我,这汪坚硬的止水,为什么总荡动种种很浅的深邃?

艰难或幸福过的日子,一痕一痕,犁在我们的额上。连微笑也被搓磨得旧了,感慨中,朝阳与夕光变幻着,这看似相同的温情,竟能给予我们迥异的感激。

一些人跌倒在满额的坎坷里。

一些人被自己遗弃。

而爱能拯救渐渐庸俗的生活。延续,断裂,弃置,获取——爱,能新颖渐渐陈旧的生活。

生命可以透露的秘密已不算太少了——

在掌中流淌的沙粒与沙粒交谈。

在掌中流淌的沙粒被沙粒忘记。

旧事堆满狭隘的时间。当白骨在黑夜深处吱嘎作响,对镜的人,总能品读一朵花影,安慰自己……

15

雨不约而来,渐瘦的秋天,在诉说些什么呀?

我贯穿季节的焦虑,此刻就暴露在雨声中,那淅沥的颤响,将告诉你,我的坚韧与执着。

我为无数伤痛的骨肉哀恸。这是秋天,也许,丰硕的收成,也使人嶙峋。绿荷渐残,昔日的亭亭枯落水中,缀很高的云影,以易感的心事。

鸟声一茬接一茬远去……

我倾听着。我倾听着:一片叶子为生命流泪。一片叶子为生命歌唱。一片叶子死亡。一片叶子永恒。

这就是秋天,当那些果实在时间之巅等待一次成熟的坠落,我将把手臂,放到你抚摸过的灯光里。我要静候你的往昔在灯光中飞舞,我要看你的怀念散发的气息,弥漫整个秋天。

而雨声不绝。

——严肃的季节哟,你那一滴细小的雨,正好,就溅湿了我们共同的痛处。

16

整整一个世纪,我们宁愿饥肠辘辘地活着。我们,不能吃掉那颗唯一的果实!

整整一个世纪,甜蜜是唯一的。

苦涩是唯一的。

沉甸甸的颜色是唯一的。

种植与守护,憧憬与等待,我们耗费过多少意味深长的日子?一页红颜,旧在风中。普天之下那朵唯一的花,总算给了我们,一粒答谢。

一粒诱惑,梦想。一粒对生命残忍的谋害,欺诈。一粒光芒迸溅的醇香。

一粒不忍评读的旧事……

整整一个世纪,我们,彼此警觉着,静静面对天空,一笔一划,把那果实的名字拆散,一日一吮,一日一品,一日一嚼,一日一回忆。我们,用饥饿充饥!

季节的足音就这样无私的辗过:荒芜的繁荣,虚伪的诚挚,板结着多少希冀。

一片叶子,碧绿成无辜的碧绿。

而我们守候。自己的骨肉与血,自己的梦幻与爱,终将成为泥土。

我们守候。我们珍藏的最后一枚果实,终将在这片热土中萌发,成为岁月生意盎然的装饰。

17

我在飘飞的雪花上,雕刻你纯洁多年的形象。

这是一种属于冬天的创造。干干净净的梦,轻盈的思想,形状瑰丽的生活,瞬间,便凝成回忆。

我雕刻着。大地上散布的枯枝呀,你把微寒的影子烙满雪色。而诺言悬挂成闪闪烁烁的冰棱。谁能为我们,指引或预示那些即将来临的季节?

我被这正被装点着的时间装点着。

想着那条遥远的道路:冻僵的鸟啼在岁末的光芒中滚动。你的眸中,薄云袅动艳丽的安慰。温暖的足迹,唤醒曾经温暖过的足迹。

而很多人都在安然地寒冷着。大家的岁月,养瘦多少华丽的相思呀!一个人,静听一脉风声,挤宽时间的缝隙。

……很想为你拾起那滴坚硬的水。

很想,为你歌唱。

凭借一朵雪花,我雕刻着:你的往事是这种有趣的往事。你的沉默是这种入时的沉默。

那一片片洁白地飘飞的光芒哟——

你的心情,是冷冷的花的心情。

18

象一只寂然的鸟,你的影子,把沉默也铸成了歌唱。

向往中的飞翔,在一片片华美的毛羽上颤动。熟悉过千遍的天空,仍被一次次熟悉着。一瓣落红飘香日历。因一种共同的感召,我们肩负起各自的沧桑……

记得春天被春天温暖的光芒磨旧。雨滴闪耀,一丝风唤响另一丝风。那么,谁将成为永被坚守的诺言,流传不绝?

远远的,望你。朴素的衣衫遍缀花朵。双臂如翼,扇动不忍远离而又总在远离的生活。

我不为你哭泣。一滴水唱着时间。我不想为你将模糊的指纹,印上自怜的水滴。

无尽的旅程将我们奉献成古朴的牺牲。

一支歌,唱完了所有旧事。

你的影子,在阳光里,颤动。寂静的怀念鼓荡风云,高远的天空,写着,共同的乐趣。

而我看你,看你的影子,在我渴望已久的季节里,飞翔。

19

那在静夜里独自触摸身影的人,正从月光上,辨读永恒的忧郁。

你的名字,原本也这般明亮而轻柔。坠露浑圆。有多少因感动而寂然无语的叶子曼舞挚爱哟!谁在无人的长街踽踽独行,任足音擦薄熟悉的门楣?谁,伫立永夜,将流逝的星光,擎成一烛燃烧的执着?

共同的火焰,照亮无法更改的孤独。

也许,对于这斑斓的时光,我不为人知的怀念,已不只是一种点缀。付出真诚,抑或真诚地付出,都使我有理由,一遍遍感谢自己。

你的名字是一座华美的住居,我总能偷偷潜入那一笔一划的长墙,门窗,而使幸福惯了的你,毫不惊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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