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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坚壁清野离延安

1947年2月底,北方还是冰天雪地,西北风呼啸着,雪花漫天飞舞。蒋介石从南京飞到西安,召集在西安的军政要员,亲自布置进犯延安和陕甘宁边区的计划。为了摧毁中共领导机关,蒋介石竟动用了三十几万军队,第一线就用了二十多万。各线皆系蒋介石精锐之师,美式配备之军,浩浩荡荡,好不吓煞人也。作为总指挥的胡宗南,十分得意,他要求部队斩钉截铁,速战速决,旗开得胜。他以为可稳操胜券,到南京领功受赏了!

胡宗南多年以来的唯一任务,就是封锁边区,消极抗日,积极反共,他是千方百计,恨不得把整个陕甘宁边区吃掉的。何况延安是中国革命的中心,他更久已想把它占领。1946年7月,胡宗南以他的整编第一军和整编三十师,联合阎锡山部队进犯晋南解放区之后,就已积极从事进犯延安的准备,经过充分的部署后,自以为延安唾手可得,已经毫无问题了。岂料进犯晋南时,遭到了歼灭性的打击,结果损兵折将,弄得士气沮丧。尤其是号称“天下第一”的胡宗南起家部队第一师第一旅的被歼,更使胡宗南伤心不已。

这一次,胡宗南奉蒋介石之命,仗着兵多武器好,决定向陕甘宁边区全面进犯,妄图以3个月到6个月的时间,解决陕北问题。在这个目的之下,胡宗南立即秘密调动其嫡系部队,向边区南部的洛川、宜川集结,并于3月10日以前集结完毕,完成作战准备,他以董钊的第一军、刘戡的二十九军,编成左右2个兵团,采取钳形攻势,包围歼灭陕北的解放军,占领延安以至整个边区。董钊的右兵团共辖7个旅,由宜川经南泥湾、金盆湾,向延安进攻,占领其东北地区,在拐峁镇停止待命。刘戡的左兵团,共辖4个旅,由洛川经牛武镇、清泉镇,向延安进攻,占领其西南地区,在枣园停止待命。其余的4个旅为总预备队,于进攻开始时,随右兵团后边前进,策应2兵团作战。

但是,解放军的主力到底在哪里?他们无法摸清楚。沿路群众到处坚壁清野,使蒋军既得不到粮食,又找不到向导。3月17日,董钊仍以五十三旅和六十一旅,分作2个纵队攻击前进,正面解放军又以一部分坚守阵地,加以阻击,双方逐山争夺,战斗激烈,使蒋军伤亡四百多人,打了1天,只前进了20里。解放军一完成预定任务,即刻脱离,使胡宗南无可奈何。

3月18日,董钊命令第一师和九十师竭尽全力攻击。这天上午,九十师的左纵队六十一旅旅长邓钟梅,亲自到前线督战,攻到狗梢岭时,遭到解放军的猛烈反击,将该旅正面的1个营打垮。蒋军赶紧调动预备队增援,才稳定下来。下午,正面解放军又向北撤退,九十师跟进狗梢岭以西地区,其先头部队,则到达离延安15里之地。因已近黄昏,不敢再进,师部在杨家岭宿营。在这几天,解放军拿来与这一路蒋军周旋的,其实还不到1个旅。到这时候,他们已完成阻击任务,转移他地,寻机歼敌。

夜宿杨家岭时,九十师师长陈武十分得意,他对部下说:“这下子我们可以得到占领延安的首功了。”这一天,董钊又传达了胡宗南的命令说:“首先攻入延安的部队,赏一千万元。”因此,陈武更以为明天一到,便可以名利双收了。其实不然,就在18日半夜,董钊又传下命令,指定九十师在19日午前9时,由其现在位置开始攻击,向宝塔山至清凉山一线及其以东地区前进;命令位于九十师后面的第一师第一旅迅速前进,从正面进入延安。陈武接到这个命令后,表示了极大的不满,当即对其高级人员说:“为将帅者要取信于人,最贵者为对人公平,其次是赏罚严明。这时延安唾手可得,却来限制九十师的行动,偏袒第一师,要它去立首功,真是岂有此理!”

后来,胡宗南的副参谋长薛敏泉对此解释说,胡宗南所以坚持这样做,是因为第一师第一旅在进犯晋南解放区时,全部为解放军所歼灭,该旅旅长黄正诚也被活捉。当时,胡宗南为了掩盖事实真相,立即在运城由其部队中抽调精锐,将该旅重新建立起来。这一次他必须要叫第一旅先进入延安,用意在于表示它不但没有被歼灭,而且这支曾被吹嘘成“天下第一”的胡宗南的起家部队,还是“天下第一”。

胡宗南的部队是1947年3月19日进入延安的。在他们进入之前,中共中央和边区政府机关,已经主动撤出,同时实行坚壁清野,只留下一座空城。这个决定,是中共中央在上一年11月便已作好了准备的。在《中共中央关于暂时放弃延安和保卫陕甘宁边区》的文件指出:蒋介石日暮途穷,欲以开“国大”、打延安两项办法,打击我党,加强自己。其实,将适得其反。中国人民坚决反对蒋介石一手包办的分裂的“国民大会”,此会开幕之日,即蒋介石集团开始自取灭亡之时。蒋介石军队在被我歼灭了35个旅之后,在其进攻能力快要枯竭之时,即使用突袭方法,占领延安,亦无损于人民解放战争胜利的大局,挽救不了蒋介石灭亡的前途。总之,蒋介石自走绝路,开“国大”、打延安,应向党内外作充分说明,团结全党全军和全国人民,为粉碎蒋军进攻,建立民主的中国而奋斗。

3月8日下午,在中共中央撤出延安之前,周恩来副主席在延安各界一万多人参加的保卫边区、保卫延安动员大会上说:“蒋介石、胡宗南要来进攻我们边区,这已经是第三次了。许多人以为上两次没有来,这次也许不会来了。同志们,不要这样想,这一次他是决定要来的。为什么要来?因为他在全国许多地方都打了败仗,许多解放区的人民解放军消灭了它的大量部队。蒋介石在财政上也破产,滥出票子,人民已活不下去了,所以起来和他闹。因为这样,他想不出别的办法,他只有最后一个手段,拿进攻延安来挽救已失的人心,这岂非梦想!”

为了粉碎蒋介石对陕北的进攻,3月16日,中央军委决定组成西北野战兵团,由彭德怀任司令员兼政治委员,习仲勋任副政治委员,下辖6个旅,约二万六千人。双方兵力相差悬殊,但中共中央充满着胜利的信心。

当时不少干部对中共中央暂时撤离延安一时想不通。针对这种情况,周恩来反复作了动员。他在中央警卫部队的动员会上说:“我也不愿离开延安,毛主席也不愿离开。但是同志们要懂得,我们撤离延安是为保卫延安,现在走,是为了将来不走。”他问战士们:“你们一顿饭能吃多少馒头?”战士回答:“一斤。”周恩来接着说:“一斤一个没法吃,还得做成三、四个才好吃。这次蒋介石调动二十万大军围攻延安,也得把他们拉开,一个一个地吃。这样才能吃掉。正如毛主席说的,饭要一口一口地吃,敌人要一个一个地歼灭!”

延安的撤退工作,是有计划有秩序地进行的。撤退前,周恩来作了周密的部署和细致的检查,他接连到枣园、杨家岭、清凉山布置并检查群众的疏散转移和各机关的坚壁清野情况。这方面的工作做得很好。周恩来检查后说:“要不是有条延河,胡宗南连口水也休想喝上!”

就在国民党飞机对延安狂轰滥炸和胡宗南指挥15万大军向延安“昼夜进军”期间,毛泽东主席还是谈笑自若,在缺乏睡眠的脸上,依然显露着乐观坚定的容颜,这使美军观察组和外国记者们十分惊诧。他们正要去作最后一次访问,恰巧收到了撤退的通知,于是连忙去访问了这位中共的最高负责人。毛泽东对客人们微笑着说:“我们很抱歉,为了你们的安全,不得不把我们的朋友送回你们的来处去;可是,你们也不必为我们担心,照目前形势来说,不出两年,中国人民的解放战争便可获得胜利。到那时候,再请各位到北平、上海等地去参观吧!”

外国记者们为毛泽东的谈话感到惊愕。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慈祥而又坚定的人,对前途,他从来没有失去信心;对战争,他从来没有说过一句不符合事实的话。外国记者们出了屋子,对延安这座名城作了最后一次巡游。只见延安城中人群拥挤,政府的工作人员正在转运公粮,老弱妇幼在坚壁清野;路口上儿童们在放哨,一队队雄赳赳气昂昂的自卫队,有的背着七九步枪,有的扛着红缨枪,在帮助群众转移。记者们坐着车子出城,在黄河边兜了个圈子,长城内外,漫天黄沙,人喊马嘶,黄河奔腾,战士们唱着激昂的战歌:

中国的高山峻岭一心要抬头

中国的长江大河一心要奔流

中华民族一心要独立

中国人民一心要自由

我们一心跟着毛泽东奋斗

昨天我们打垮了日寇

今天我们要消灭那美国的走狗

胜利胜利再胜利

奋斗奋斗再奋斗

战士们把这首歌唱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值班排长宣布开会才停住歌声。这是一支刚从山西开来的队伍,是专门为保卫党中央、保卫边区而来的。指挥员在向战士们讲解当前的形势。说明从3月13日,南线胡宗南的15万军队,正沿咸榆公路及其以东地区向延安进攻。西线马鸿逵、马步芳正向陇东地区进攻。北线榆林的敌人正准备向绥德一带进攻。旅长望着前面黑压压的山,低声而沉重地说:“前面摆着更大的考验啊,同志们!”

“保卫党中央!”保卫毛主席!“保卫延安!”保卫陕甘宁边区!打退敌人的进攻!战士们的喊声,象黄河的浪涛声,汇成巨大的吼声。这吼声,就象三更半夜里,突然雷响电闪,狂风暴雨来了似的。

记者们驱车返回延安城,一切平静如故。所不同的只是街头上和高大的建筑物上写满了醒目的战斗标语:“全边区人民紧急动员起来!保卫党中央!保卫毛主席!保卫丰衣足食的幸福生活!”“边区的军队指挥员、战斗员和后勤人员们!你们是站在最光荣的岗位上!全中国、全世界人民的眼睛都望着你们,他们把重大的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毛主席、朱总司令所教导的一切,现在是实行的时候了!”

记者们来到延河边,河水滔滔,绕城而过。雄伟的宝塔矗立城东,清凉山上的万佛洞依然光辉夺目,延安在名山宝塔下显得格外壮丽,一点也没有显出兵临城下的慌乱之态。战备、疏散,都在有秩序地进行着。这群熟悉中国情况的外国记者们,面对此情此景,不能不使他们想起南京大撤退的情形,而对中共发出惊叹了。

3月18日清晨,也就是胡宗南军队进入延安的前一天,炮声已听得很清楚,敌军已经接近延安了。快到黄昏时分,炮声、枪声响得更近了,延安市内除了少数几个扛步枪、拿梭镖的青年游击队员外,所有的人都走光了。情况紧急万分。据侦察员报告,敌人的主力部队已到达七里铺。可是毛主席、周恩来副主席、任弼时同志还在王家坪的窑洞里没有走。警卫部队的石排长,担心首长的安全,他大胆地对毛泽东说:“主席,你经常教导我们要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今天我们要保证你的安全,也就是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啊!”

毛主席很亲切地笑着说:“不要紧,来得及。大路朝天,一人半边,他走他的,我走我的,他在那个山头,我在这个山头,怕什么!”

国民党军队越来越近,连手榴弹的爆炸声都听得清清楚楚,毛泽东仍在办公室办公。周恩来又到枣园、杨家岭和清凉山去检查机关转移和群众疏散。直到天黑才回来。他对毛泽东说:“该走了!”毛泽东说:“好吧。现在还有点时间,咱们吃了饭再走。”周恩来赞同地说:“那好,吃了饭再走。”晚上8点左右,周恩来走出窑洞,发布命令:“准备汽车,马上出发!”

毛主席从窑洞里走出来,站在窑门前,深情地向着隐现在夜色中的延安古城凝视了半天,最后问道:“老乡们和机关工作人员都走完了吧?”叶子龙说:“早就走完了,现在只剩下我们了。”毛主席带着习惯的微笑点了点头,慢慢地走下坡,在上汽车前,他双手握着前来送行的彭德怀将军的手说:“你的担子很重,要谨慎用兵,出奇制胜。天空黑下来就预示着黎明在即。我们走后,你要检查一下群众纪律;把延安打扫得干干净净,迎接胡宗南进来,这叫有客不容怠慢。”说完之后,互道保重。彭德怀目送着代号为“昆仑支队”的党中央机关沿着咸榆公路向东北方向驰去。

从这天开始,到1948年3月23日,毛泽东、周恩来、任弼时率领中共中央机关,在陕北坚持工作和战斗,历时1年零5天,行程二千余里,继续在黄土高原指挥着全国的人民解放战争。

可是,胡宗南部队一侵占延安,就大肆宣传他的“辉煌胜利”,叫嚷“中共已成流寇”。其实,延安是有秩序地主动撤退的,蒋军得到的只是一座空城,根本不知道解放军主力转移到哪里去了。但是,为了领功受赏,却不惜谎报军情。胡宗南第一军军长董钊由延安拍回西安的第一道电报说:“我军经七昼夜之激战,第一旅终于3月19日晨占领延安,是役俘敌五万余!”谁都知道,当时在陕北,由彭德怀将军指挥的西北野战兵团,全数也不过两万多人,即使全部做了董钊的俘虏,数目还欠一半啊!不过,“胜利”总是令人兴奋的。蒋介石在南京一接此报,高兴自不在话下,就立即把它公布了。于是“上下欢腾”。陕西省主席祝绍周,更命令西安市的商店居民,一律在当天悬挂青天白日满地红旗,燃放爆竹,庆祝“陕西大捷”。

可惜,肥皂泡是要吹破的。不久之后,由咸榆公路向前方运送弹药和给养的三百多辆汽车,在返回西安时,不仅没有运回一个俘虏,而且也没有运回一个伤兵,真是胜利得太离奇了。连国防部派驻西安的联络官范汉杰也心中起疑了。他三番五次地打电话问裴昌会:战报是否如董钊所说?俾可据以转报国防部了。裴昌会答复道:“战报发出以后,已由盛文转报国防部,这就是根据,不要再问了吧。”范汉杰当然心领神会,无可奈何地说了声“再会”也就不再去追问了。

然而,蒋介石对胡宗南的胜利是信以为真的。他收到“捷报”的第二天,3月20日晨,就回电嘉奖:“将士用命,一举而攻克延安,功在党国,雪我十余年来积愤,殊堪嘉尚!希即传谕嘉奖,并将此役出力的官兵核报,以凭奖叙。戡乱救国大业仍极艰巨,望弟勉旃!中正。”

蒋介石和胡宗南可以随意欺骗群众,但对付记者就困难了。许多中外记者要求到战地采访。这可急坏了胡宗南。急中生智,在延安周围设战俘营10座,抓来500名村民,再从国民党军队中再挑选1500名“伶俐”士兵,加以排练。10座战俘营全由这2000名“战俘”来扮演。这些“战俘”刚在第1个战俘营给记者参观完,又马上赶到了下一战俘营去,忙得团团转。“战绩陈列室”还把蒋军中的一些武器送来做样子。白天送去,晚上还要取回来,以防夜间解放军来袭击。

但是,弄虚作假之事总不免露出马脚。当记者提问:“这些新式轻重机枪和美式自动步枪,共军从哪里得来的?”“嘿!在昨天那个战俘营我不是见过你吗?怎么你又来这里了!”这些问题,排练时都没有准备。但对扮演战俘和充当解说员的人,都事先规定了应急措施:“当你无法回答时,要挺起胸脯,规规矩矩的立正,一言不发。”好不滑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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