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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受气

第二天清早,晨曦微露,林隐在周围此起彼伏的鸟鸣声中醒来,他从草席上爬起,走出木棚,把柴门带上,像往常一样到村边的小河边洗脸漱口。洗漱完毕,看着天色尚早,他捡起一颗细长的小石子当笔,蹲在河边的泥滩上一笔一划地写起字来。他写的是《论语》的第一篇——《学而》,不多时,就把《学而》篇中的十六章一字不差、工工整整地在泥滩上写了出来。

刚刚写完,忽然听见背后有人轻轻咳嗽了一声,林隐吓了一跳,赶紧回头去看,原来是李云不知什么时候悄悄地站在了他的身后。林隐认得是竹林书院新来的先生,昨天还多亏他给自己解围,于是赶忙站起身来,冲着李云深深鞠了一个躬,恭恭敬敬地道:“先生早!”

李云微笑着冲他点了点头,指着泥滩上的字,问他:“你的字写得很好啊,谁教你的?”

林隐答道:“我四岁时,爹娘就教我读书写字了,写得不好,先生见笑了。”提起爹娘,他眼眶一红,鼻子一酸,险些又掉下泪来。

李云好奇心起,忍不住问道:“你爹娘叫什么名字?”

林隐犹豫了一下,道:“我爹叫林逸凡,我娘叫杜曼娘。”

李云脸色突然大变,一下子怔在了那里。

这一下大大出乎林隐的意料,他一颗心怦怦乱跳,过了一会儿,鼓起勇气小声地嗫嚅着问:“先生,你……你认识我爹娘?”

李云回过神来,脸色渐渐恢复,摇了摇头,缓缓地道:“不,我不认识他们。”

林隐轻轻吁了一口气,一颗心慢慢沉了下去,微微有些失望。

李云看在眼里,迟疑了片刻,从怀中掏出一本书,递给林隐,道:“这本《论语正义》你拿去,放牛的时候看,不懂的地方,以后可以问我,看完后我再给你别的书。”

林隐心中大喜,接过书,“扑通”一声跪在李云面前,结结实实地给他磕了一个头。李云赶紧把他扶了起来。

林隐嗫嚅道:“弟子无礼,一直……一直不敢请教先生尊姓大名……”

李云微微一笑,道:“我李云乃无名之辈,知与不知,本无所谓。”说罢,冲着他点了点头,转身飘然而去。

从此以后,林隐便不再到竹林书院的窗外偷听,而是在河滩上,一边放牛,一边如饥似渴地读书。他天资本就聪颖,人又勤奋,加上李云的指点,短短数月,已将寻常的儒家经典读得烂熟于胸。

由于原来在竹林书院坐堂的周老先生年事已高,虽然病体渐愈,但身体已大不如前,教起书来力不从心,李云便代他一直在竹林书院坐堂。

一日午后,林隐把牛赶到河滩上一处水草丰盛的地方吃草,自己坐在河边的一株柳树下读书。正读得入神,突然身后飞来一颗小石子,不偏不倚,正打在他的后脑勺上。林隐吃痛,“哎哟”叫了一声,右手捂着后脑勺,转过头来,见周杰带着周瑞等七八个孩子,笑嘻嘻地站在他的身后,手里还掂着一颗小石子,似乎随时又要朝他扔过来。

林隐赶紧站起身来,后脑勺上已经长出了个大包,火辣辣地疼,他皱着眉头,忍着痛,气愤地盯着周杰。

周杰嘻嘻笑道:“我还奇怪呢,你这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家伙,以前教训过你之后没几天,你就又跑去偷听,这次竟然一连几个月都不来偷听,原来躲在这里偷着看书……”

他目光落在林隐手中的那本书上,脸马上绷了起来,厉声道:“你手中的书是从哪里来的?是不是从我家里偷的?”

林隐急道:“你不要血口喷人,这书是李先生借给我的,书上有他的藏书印鉴。”

周杰哪里肯信,走过去劈手把书夺过来,翻到扉页,见林隐所言不假,那里果然有李云的藏书印鉴。

周杰悻悻地把书还给林隐,看了看他,又瞧了瞧正在河滩上安安静静吃草的五头牛,恨恨地道:“我爹让你放牛,不是让你坐在这里看书!要是牛走丢了,小心你的狗命!”说罢,带着那群孩子,骂骂咧咧地走了。

第二天一早,林隐怀里揣着书,在周杰家的厨房里吃了一碗剩饭,像往常一样去后院的牛棚里牵牛。刚走到牛棚门口,管家周福拦住了他。

周福道:“从今往后你不用放牛了。”

林隐吃了一惊,以为周家要赶他走。

周福冷冷地道:“今后你负责上山砍柴,每天要砍够一百斤。”说完,让人拿来一根扁担,两根绳子,一把斧头,扔到林隐的面前。

林隐马上明白了,肯定是周杰昨日发现他在放牛的时候看书,觉得放牛的差事太悠闲,所以让周福安排他砍柴,而且每天还要砍够一百斤,这样他就没时间看书了。他只是不明白,这个周杰,为什么要如此跟他过不去,见不得他好?

林隐心里有气,但也不愿多说什么,默默地捡起了地上的扁担、绳子和斧头,向外走去。走到周家后院的大门口,身后传来“哞哞”一阵牛叫,他回过头去,见那五头黄牛从牛棚里伸出头来,正眼巴巴地望着他,放了三年的牛,这些牛已经跟他产生了感情。林隐心里也有些不舍,看了看周福脸上那冷冷的神色,他不好久留,扭头去了。

上山的路途并不怎么遥远,小半个时辰之后,林隐进了落霞岭。这里山高林密,要寻些枯枝砍下来当柴,也不是什么太难的事。只是他第一次砍柴,总是觉得别扭,加上身体瘦弱,那柄斧头拿在手里觉得颇为沉重,有几次还险些伤到了自己。砍了不到二十斤柴,林隐身上就已经大汗淋漓了。他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下来,掏出怀里的书,打算休息一下,看一会儿书。

正在这时,一阵脚步声在身后响起,林隐回头一看,见周杰带着管家周福和几个家人快步赶上山来。

林隐站起身,看着他们,不知他们急匆匆地赶来所为何事。

周杰来到林隐面前,一眼就看见了他手里拿着的书,脸色立马阴沉下来,再看看地上的那一小堆柴,怒气冲冲地道:“谁让你在这里砍柴的?”

林隐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意思,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周杰接着道:“你不知道前山这里不准砍柴吗?”

林隐转头望着周福,周福道:“刚才我忘记对你说了,村里有规定,前山这里不许砍柴,砍柴要去后山。”

从这里到后山,要再走半个时辰的山路。

林隐把书重新揣回怀里,捡起地上的扁担、绳子和斧头,看了看地上自己刚才费了老大劲砍的那一小堆柴。

周福不耐烦地冲他摆摆手,道:“这些不算,我们拿回去,你去后山重新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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