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下旬，一伙身着便衣的人忽然来到许戈家里，带走了正在用晚餐的爸爸。梅姨这样告诉许戈：“别担心，一定是那些人弄错了。”
许戈也觉得应该是那些人抓错了，在耶路撒冷，抓错人的事情可没少发生。街西口五金店老板一如他挂在嘴边的那句“我是本分的生意人”一样，真是本分的生意人，是一名平日里喜欢收集烟斗、有点重男轻女的中年男人。
事情并没像许戈盼望的那样发展。
次日，许戈家的五金店被贴上了特殊封条。那么老实的一个人，说抓就抓，这件事让集市商铺的店主们惶惶不安起来。
事情在第二天傍晚就弄清楚了，就像老城区一些总是能摸清政府脉络的老人们猜想的那样，五金店老板只是一条池鱼。
问题出在提供给许戈一家房屋住的犹太商人身上
以政府从西方获取的情报显示，这位在耶路撒冷口碑很好的犹太商人被卷入了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多名商人暗中给极端组织提供资金的事件中。由于情报没有百分之百地确认，以政府在软禁犹太商人的同时，把手伸向和他交好的人，这些人中包括许戈的爸爸。以政府希望能从这些人口中找到突破口。
爸爸被抓走的第三天是一个周六，那个人一早就去了理发店。他剪短头发，平常大多数会垂在额头上的碎发被斜斜地往后梳去，没有受到遮挡的五官全部呈现了出来。十五岁的少年好看得许戈允许自己暂时不去操心爸爸的事情，偷偷地瞅着。
一秒、两秒、三秒，这三秒说不定就是最后的告别。爸爸讨厌她老是想些奇怪的事情，只要爸爸能平安回来，她以后会乖乖地听话。
三秒时间走完，许戈垂下眼睛迎了上去，第一次叫了声：“哥。”
那声“哥”让他侧过脸来。
许戈头垂得低低，声音细细的：“哥，爸爸会没事的，对吧？”
老城区的老人们总是唠叨着：在这样的局势下，人的生命宛如蝼蚁，被人脚踩一下就没了。
今天醒来时许戈找不到梅姨，现在她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那个人身上，盼着能从他口中听到那句“是的，爸爸会没事”。
可那个人没有回应她，而是径直走向他的房间。
正午，日光垂直，许戈目送着那个人穿着那套只在特别重要的场合才穿的礼服，沿着笔直的小巷离开。
黄昏，梅姨回来了，她对许戈说：“梅姨和你保证，你爸爸过几天就会回来。”
深夜，那个人还没回来，梅姨把躲在大门口的许戈像拎小鸡一样地拎回了房间。
“马上！睡觉！”梅姨指着床，凶巴巴地对许戈说。
许戈顿着脚想撒泼，结果梅姨说了一句：“你不睡觉的话，梅姨就要离开了。”她就吓得乖乖地爬到床上去。从小到大，许戈就怕从梅姨说这话。
许戈觉得，要是梅姨离开了，她肯定会更加可怜。爸爸重男轻女，她在那个人眼里和空气差不多。许戈盼着爸爸和梅姨结婚，然后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叫梅姨“妈妈”了，可爸爸和梅姨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不结婚。
爬上床后，许戈迅速闭上了眼睛。
许戈睁开眼睛时天已经亮透，循着可可的香味，许戈看到搁在床头柜上包装精美的礼品盒。打开礼品盒，里面放着老城区孩子梦里都想尝上一口的法兰西甜点。
梅姨打开门时，许戈正在对着甜点发呆。
“那是许醇带回来给你的。”梅姨说这话时语气很轻松。
梅姨告诉许戈，昨天那个人以布朗家小小姐同学的身份拜访了布朗家，和周六在家休息的布朗先生一起用了下午茶。
下午茶期间那个人一字不落地背诵出了布朗先生最喜欢的作家的处女作，背诵完还提出了他自己的观点，再之后，布朗先生留那个人在家里用晚餐。
晚餐结束后，在自己掌上明珠的建议下，布朗先生邀请那个人去参观了他的书房。面对书房里几本被损坏的绝版书籍，十五岁的少年鼓起勇气告诉布朗先生，自己曾经因为兴趣，跟修复师学习过修复古董书，也许可以试试。
结果少年的技术让最初没抱什么希望的布朗先生大呼“不可思议”。再之后呢？再之后布朗先生让那个人每个周末都到他家去，要修复那些绝版书，可得花些时间。
在布朗先生要求下，那个人再次延迟了回家时间，他留在布朗家吃了夜宵。夜宵差不多结束时，看起来很安静的少年用略带局促的语气说：“我能不能带点点心回去给我妹妹？她很喜欢这家的甜点，可她能品尝到这家甜点的机会很少。”
说完，少年像是怕被误解似的，急急地解释：“我家里最近出了点事情，我想她吃到喜欢的甜点会开心一点。”
布朗外交官把手搭在了他肩膀上。
那天，梅姨就简单地和许戈说了一点，一些细节是许戈后来了解到的。
成年后，许戈偶尔会想起这件事情，想起时挂在她嘴角的笑意她都分不清是嘲讽还是赞美那个人的演技。
成年后，很多人管那个人叫作“蓝色路西法”。
那天，许戈当着梅姨的面吃掉了甜点，次日，贴在爸爸五金店的特殊标签就没有了，那个人骑着机车到集市去了，梅姨给五金店的学徒打了电话。
街西口那家关闭好几天的五金店重新开业了，这个消息让整条街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像梅姨保证的那样，许戈那天早上在早餐桌上看到了爸爸，没少一块肉，也没少一只胳膊。
重男轻女的中年男人看着她，一副想笑又怕笑起来会失去威严的一家之主模样。她走了上去，把头搁在爸爸肩膀上，用余光去看那个人，那一眼长得像望不到边似的。
她的眼帘合上，开口：“爸爸，以后我一定听你的话。”
爸爸的手落在她头顶上：“快去吃饭，吃完饭爸爸送你们去上学。”
四人座位的面包车沿着笔直的小巷行驶，一出街道，光就从四面八方照射过来，许戈把脸贴在车窗上，目光望着圣殿山方向。
从今往后，她就只剩下圣殿山了。
面包车经过颠簸路段，许戈紧紧抓住车门把手，尽量不让自己身体往那个人身上靠。
下了车，许戈和爸爸挥手说再见，跟在那个人身后，目光紧紧盯着地面。
很快来到分岔路口，她要往左，他要往右。脚步没有片刻停顿地埋着头往左，飞快的脚步形成细微的声响，许戈在心里得意得很，也不是多难办到的事情。可她没高兴多久，脚步便不听使唤地慢了下来，像那冬天的早上爱赖床的臭毛病一样。
许戈停下脚步，最后一秒，她想起爸爸的脸。
在那最后一秒中，每天早上孜孜不倦在心里念动的“许醇，回头吧”变成“许戈，别回头！”
“许戈，别回头，别回头！”
看，咒语还是有用的！可惜咒语只对许戈有用，对另外一个人却毫无用处。
她抱紧书包走向自己学校，穿在脚上的鞋变重了。
爸爸重新回到了五金店，他和认识的人说之前是一场误会：“施特恩先生是一位富有民族精神的人，他不会做出任何损害自己民族的事情。”
几天后，如爸爸所言，那位犹太商人恢复了自由。
对于被无辜囚禁数十天的五金店老板，人们纷纷表示出同情，不过人们也从这次事件中知道了一件事情：五金店老板和布朗家交情不错，这次事情那位能脱身多亏了布朗先生。
纷纷扰扰的十月伴随着落在耶路撒冷的第一场雨过去了。
这是一座典型的地中海气候城市，春秋季节都浓缩为漫长而闷热的夏季，随着初冬第一场雨的来临，许戈讨厌的夏季终于宣告结束。
耶路撒冷的冬季来得晚，可并不妨碍它的来势汹汹，十一月中旬的天气迅速变得冷起来。
周末时那个人总是往布朗家跑，布朗先生会让那辆贴有使馆标签印记的车来接他。这让许戈意识到，布朗先生很重视那个人的安全——印有各国外交标签的车辆，在耶路撒冷就是一道护身符。
耶路撒冷冬天的夜晚尤为漫长，漫长的夜孕育出似是而非的流言，这些流言在清晨的集市街角流传着，狂热的宗教分子、政治爱好者们更是让这些流言变得活灵活现。
十一月，有传言说：“以色列政府将以以巴边境线为起点修建隔离墙，以此隔离巴勒斯坦人对以色列人发起的恐怖袭击。”许戈在传言制造出来的惶惶不安的气氛中度过了一个月。
十二月，这条传言越传越广，甚至从政府部门流露出一则消息：“多名驻以外交官针对隔离墙问题对以政府进行施压，其中数某位在以巴民众中口碑极佳的外交官口气最为强硬。”
十二月中旬，布朗家出事了。
“素有外交官主力军之称的布朗外交官办公室被查封”“布朗外交官被勒令停止一切外交活动”“布朗外交官将回国接受调查”……这一系列事情在短短的三天里接连发生。
针对这一事件传出各种各样的消息，许戈听得头昏脑胀。对这次事件许戈得出一个结论：布朗外交官被革除外交官身份，很快就会离开耶路撒冷。布朗先生离开了，那么布朗家小小姐也就没有留在耶路撒冷的必要了。
这个消息让许戈心里暗自高兴了一把，这样一来，那个人就没理由每个周末往布朗家跑了。这个想法一产生，许戈就猛拍自己的头：不争气的蠢货，说一套做一套的小人，真是……
许戈，你真是没救了！
她的手缓缓垂落。
有些事情想起来简单，做起来却很难，就像每次许戈想叫那个人“哥”时，舌头却总是不听使地唤出“许醇”。
是夜，许戈做了最近拼命压制自己不要去做的事情——厚着脸皮混进那个人的书房。
许戈想知道，那个人有没有受到布朗先生离开耶路撒冷这件事情的影响。最近这段时间，老城区的男孩女孩们都在谈论说：“五金店老板的大儿子和布朗外交官的小女儿好上了。”
在阿拉伯国家，特别是穆斯林群体，十五岁往往已经是应该操心婚姻大事的年龄了。
许戈知道那个人和布朗家小小姐约会过，那天早上，她洗衣服时从他外套口袋里翻出了两张用过的电影票。许戈没有看到他们去看电影时的情景，可许戈看过那个人和布朗家小小姐从宠物店离开的情景。
那是一个黄昏，毛茸茸的小家伙被装在漂亮的篮子里，篮子由那个人提着，那两个人肩并肩走着，布朗家小小姐不时侧过身去逗弄没什么精神的小家伙。
一直偷偷跟在那两人身后的许戈不时能听到布朗家小小姐咯咯的笑声，笑声很清脆。那个人大部分时间都是安静的，表现得和耶路撒冷大多数中产阶级一样，在面对级别比自己高的人时礼貌而缄默。可当布朗家小小姐逗弄小家伙时，他会把篮子提到很适合的方位，便于宠物和她的主人互动。
比起这个，让许戈更加难过的是在走下坡路段时，那个人脚步放慢了。
有时候，许戈希望自己能笨一点，不要生出那么多的心眼。下个月她即将迎来自己十三岁的生日，随着生日一天天临近，许戈发现自己心眼越发多了起来。
那个人之所以放慢脚步，是因为穿在布朗家小小姐脚上的那双中跟鞋，那样的鞋在走下坡路时很容易摔倒。布朗家小小姐也不笨，一小段下坡路后，她就意识到了少年的心思，停下脚步侧脸凝望着身边的少年。
许戈无法看清楚那个人的表情，她从布朗家小小姐侧脸的表情猜想着：那个人一定在对有着金色卷发的法兰西姑娘展现出好看的笑容纹理，那好看的笑容纹理勾动着少女的心思，带出了嘴角的甜蜜笑容……
许戈躲在那颗橄榄树下，像被人狠狠拽住了痛处一样。
终于，那个人开口了，他说：“走吧。”
布朗家小小姐转过身去，许戈从橄榄树后面走了出来。
她跟着那两人来到那个小摊前。这里是耶路撒冷土特产的集聚区，道路狭窄人又多，许戈不担心自己会被发现。
那个小摊贩卖的是很受游客欢迎的当地特色小吃，许戈听到布朗家小小姐软软地和那个人说她有点饿。那个人从琳琅满目的特色小吃中挑了几块蜜饼，看到他从皮夹里掏钱时，许戈的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
他还从来没有掏钱给她买过东西呢！他虽然不像他的同学那样，身上有很多零用钱，可许戈知道，那个人的零用钱也不少。那位犹太老爷没少花心思变相给他零用钱花，而且那个人每次帮忙客户开锁也都会得到一些小费。他把那些钱都存了起来，存到现在，想来应该不少了吧？
许戈也存了零用钱，可比起那个人，她的零用钱少得可怜。买蜜饼也就几个小钱，可他从来都没有给她买过。现在倒好，他给布朗家家小小姐一买就好几个，还说是她哥哥呢！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爸爸重男轻女，他重色轻妹。
许戈也很喜欢吃蜜饼，那是她为数不多吃习惯的阿拉伯食物。她擦干眼泪，朝着那两个人走去。走到跟前，她伸手一下子就拿走了最大盒的蜜饼，看也没有看那个人一眼，从盒里拿起一块蜜饼就往嘴里塞。
就这样，许戈成功地让那个人再次从皮夹里掏出钱来，而且这次掏的钱要比他给布朗家小小姐掏的多。
对她的举动，那个人微微皱起眉头。许戈踮起脚尖，下巴昂得高高的，从盒子里拿出第二块蜜饼，眼睛都不眨一下地往嘴里放，脸朝着他做出示威的表情：你再摆出那张扑克脸，小心我把你吃得倾家荡产！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里又不是你家，就允许你在这里，我就不能在这里吗？”
“难道我家不是你家吗？”
一个温柔的声音打断了他们：“你妹妹真可爱。”
不不，她可一点都不可爱！刚刚在走那段下坡路时，许戈曾在心里诅咒这位吸引住了一条街男孩子们目光的法兰西小姐摔个四脚朝天。
现在，布朗家遭遇困局，布朗家小小姐并没有像大多数同龄人一样，要么整天愁容满面，要么听天由命，她一边给外交部写信、发邮箱，一边在父亲助手的帮助下拜访了那些和她父亲要好的朋友。
在灯光下学习的那个人在轻微的关门声中侧过脸来，许戈垂下眼帘走过去，停在书桌前轻轻问了一声：“梅姨烤了火，你要不要……”
耶路撒冷到了最为寒冷的时期，这样的时期一般会延续差不多一个月时间，条件好一些的家庭都会在家里储存木材，等到夜里把木材放在特制的烤炉里，这样一来，屋子就会暖和一些。
“不用，我不冷。”他干脆利索地截断她的话，注意力重新回到了课本上。
要是以前，许戈也许会找出另外的借口来磨蹭一番，直到被爸爸发现然后拎出去。可今晚她脑子仿佛不大好使，一个借口也想不出来，就那样呆站着，目光一个劲儿地盯着他的脸。
那张脸在她紧紧盯着他的前几分钟都保持着同一个表情，宛如这个世界就只剩下他自己似的，安静而淡漠。渐渐地他眉头皱起，盖上书本侧过脸来，表情乃至目光都在清清楚楚地传达着一个意思：还不走！
许戈慢吞吞地说：“Laura家出事了。”
Laura是布朗家小小姐的名字，人长得漂亮，名字也好听。
那个人没任何回应。
她语速加快了一些：“Laura家出事了，你知道吗？”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老城区的消息总是像风一样飞快地传播着，有时候甚至比政府官方声明来得还要快。
他眉头皱得更紧。
她继续装傻：“我听说是有人看布朗先生不顺眼，想把布朗先生赶出耶路撒冷。许醇，你觉得这些话是真的吗？我觉得是真的。”
“所以呢？”他言简意赅。
“所以……”许戈支支吾吾，她其实也不大清楚，刚刚那些话她是从街头巷尾照搬回来的，因为涉及布朗家，她多花了些心思。
他修长的手指指向房间门：“你已经打扰到我的学习，现在你要做到的是离开这里。”
说这话时，他比平日里淡淡的语气多出了一份不容置疑，那多出来的不容置疑在许戈心里就变了：“也许他是因为布朗家小小姐的事情，对我撒气了。”
这个想法让许戈嫉妒得要死，她狠狠隔开他的手：“我会走！许醇，不要装了，这个时候你要做的不是和我撒气，而是跑去安慰你的Laura小姐。”
她的话成功地让他眉头更加深刻地皱起。
“又装？我想你现在心里一定急得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了吧？这里的孩子们都说你和布朗家的小姐是一对，我猜这些话一定让你乐开花了吧？毕竟五金店老板的儿子能和著名外交官家的小姐一起被提起，可是一件很美妙的事情，你巴不得整天听到这样的话，对吧？”许戈一口气把那些话说完。这段话有一半也是来自街头巷尾，男孩子们说起那些话来总是酸溜溜的。
许戈以为那个人听完那些话肯定会和她翻脸，她听到那些话时可是气炸了。可那个人给予她的回应却是：“说完了吗？如果说完了就快点走！”
还装！
“哥哥！”身体朝着他靠近一点，她幸灾乐祸着，“怎么办，Laura要走了。”
他似乎对她话题丝毫不感兴趣，从椅子站了起来，身体往着她的方向微微往前压，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脸上：“许戈！”
心就那么突地跳了一下。那个人很少会这样，她也很少从他口中听到她的名字，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许戈变得紧张兮兮了起来。
为什么他还在往她这儿靠近？那些电影中大多数男孩想亲女孩时都会这样。
此时此刻，放在许戈书包里的那张便笺加强了她心里头忽然蹿上来的模糊想法。一位亚美尼亚男孩前几天给许戈写了求爱信，在信里，亚美尼亚男孩提到他发现了她的美丽，男孩还说他会等待她的嘴唇变得和玫瑰花瓣一样美丽娇嫩，然后再吻她。
美丽……难到他也和那个男孩一样发现了她的美丽吗？是不是她现在的嘴唇已经变得像玫瑰花瓣了？
许戈抖动着嘴唇，心里饱受煎熬，她答应过爸爸会听话，在心里拼命催促自己：许戈，快推开他！可身体纹丝不动，甚至眼皮下垂，一副想睡觉的样子，然而……
“许戈，我想以后你肯定会变成另外一个阿伊莎大娘。”
她回过神来时，那个人的身体已经擦过她的肩膀，反应过来转过头去时，他已经离开房间。
那个人口中的阿伊莎大娘是老城区出名的长舌妇。许戈看着那扇紧紧关闭的大门，喃喃地说着：许醇，你这个浑蛋！居然说我像阿伊莎……
她声音越来越小，手贴在脸颊上，从掌心透出的温度都要赶上客厅的烤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