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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开门揖盗(3)

当初,曹化淳将此事说破的时候,杨天义还并不怎么担心。毕竟,两人之间存在着利用关系,也还有谈判的余地。

但是,王承恩就完全不同了。

他是皇上身边的人,他知道了,那也就意味着,崇祯也知道了!

这还怎么谈判?跟谁谈?跟皇上?

那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可是,王承恩又是怎么知道的呢?难道说,是曹化淳告诉他的?

理论上,这也不太可能啊。

自己虽然查明了杨鹤劫掠官银的真相,但却尚未将此事奏报于崇祯。既然还没有跟曹化淳翻脸,那他就应该不会出卖自己啊。

“好了,你也不必胡思乱想了。”王承恩打断了杨天义的思路,却是以一种不屑的口吻说道:“你以为,除了东厂,皇上就没有别的耳目了吗?”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那还有什么可侥幸的?

看来,这件事真的是彻底暴露了!而自己,恐怕也彻底玩儿完了!

杨天义转念一想,却又更加迷惑起来。

不对啊?

既然皇上已经知道此事,为何非但没有龙颜大怒,反而还要给自己加官进爵呢?自己可是他横刀夺爱的情敌啊!对于这种不同戴天之仇,这完全没道理啊?

“杨天义,你跪下,皇上有口谕。”王承恩面无表情地说道。

杨天义正在恍惚之间,闻听此言,便赶紧起身离座,跪倒在地。

“皇上说了:杨天义,你个臭小子,敢跟朕抢女人!莫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朕恨不得将你扒皮抽筋,大卸八块,方解心头之恨!”

杨天义听出来了,崇祯这是要跟自己算账呢!但不知怎的,虽然这话中满含怨毒,他却是忽然感到一阵轻松。

只听“崇祯”接着说道:“只不过,朕又视你为知己。当日茶楼一聚,朕更是以‘大哥’相称。既然你是大哥,那我这做小弟的也就没话好说了,这件事就这么算了,你也不用整天再提心吊胆的了。”

啊?就这么算了?当大哥的还有这种好处?杨天义直觉觉得,真正的原因,恐怕还不在于此。

“崇祯”继续道:“朕现在有的是女人,比你强了不知多少。平心而论,你这么做,反倒是让朕得以解脱。好在你也是个不错的归宿,朕的一桩心事也终于可以了结。”

什么?才只是不错?应该是很好才对吧!杨天义心中恍然,看来,崇祯也已意识到,他与肖莲之间天道伦理的鸿壑。因此而选择放手,倒也不失明智。

“崇祯”却忽然转口道:“可是,朕这个皇帝,当得也实在是窝囊!东北有金奴犯边,西北有民变肆虐,东南还有红毛鬼跳梁!朕只想有朝一日,能一扫天下阴霾,重建太平盛世,再造天朝帝国!”

杨天义陡然想起,历史上的这位明朝末代皇帝,还真是无一日不在战火忧患中度过。曾有人给他献上一位绝色美女,叫什么冯圆圆还是徐圆圆的,他都没心思享用。此刻想来,他也确实可怜。

最后,“崇祯”满怀期待地说道:“杨天义,朕深知你文武全才,乃是天助于朕。只要你能速平内乱,等你回京之时,朕不但赦了你这欺君之罪,还要将一件国之瑰宝赏赐于你!”

听到这里,杨天义终于明白,崇祯之所以不与自己计较,其实是看中了自己的才能。显然,在他的心里,国家大事要远远重于儿女私情。

只不过,他所说的这件国之瑰宝,又会是什么呢?

王承恩见杨天义仍是长跪不起,便提醒道:“杨大人,皇上的口谕已经说完,你可以起来了。”

杨天义六神归位,便恭谢一声,起身站起。

然而,当他重新坐下的那一刹那,心境却是在片刻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此前,曹化淳以肖莲之事相要挟,便如一块巨石,一直重重地压在自己的心头。但从此刻开始,这种束缚便再也不存在了!

崇祯的态度已非常明朗,只要自己能使境内重获安定,所有的一切,便可既往不咎。

而这平叛定乱之事,也正是自己所孜孜以求的。这也就意味着,从今往后,自己便可放手施为,大展拳脚了!

有了这颗定心丸,还有什么可顾忌?还有什么好担心?

那好,就从今晚开始,让我痛痛快快地大干一场吧!

“杨大人,皇上的话,你都明白了吗?”王承恩见杨天义脸上突现豪迈之色,便也是微微一笑。

“明白了!皇上想当一位治世明君,正好,我也想做一个辅国能臣,我们俩这是天作之合,最佳拍档!”

“放肆,杨大人,说话当心些。”王承恩虽是口出斥责之语,脸上却并无不悦之意,便又和颜悦色地说道:“皇上对你期以厚望,你可千万要尽心竭力才是啊!”

“公公请放心,明日一早,我定会给皇上送去一个好消息!”杨天义拍着胸脯说道。

“你就这么有把握?”王承恩反诘道。

“你对我就这么没信心?”杨天义反问道。

王承恩盯着杨天义看了一会儿,便呵呵一笑,道:“好,你怎么打仗我不管,但有两件事,我却必须提醒你。”

“公公,咱俩可不是外人,你当然也不能对我有所保留吧。”

王承恩被说得一怔,却是笑着摇了摇头,便道:“魏敏此人,你绝不能杀!当年袁崇焕擅杀毛文龙,那便是前车之鉴!你若杀了魏敏,则必遭百官弹劾,到时候,就连皇上也保不住你!”

“我压根也就没想要杀他,他都已经成了没牙老虎了,我还跟他呕什么气啊。”杨天义不屑一顾地说道。

“那就好。还有一点,你也要慎之又慎。”王承恩点了点头,又道:“不管你对晋王有何看法,他的王府,决不能有半点闪失!”

杨天义微微一愣,随即已想通了其中的要害,便正容说道:“公公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既然大家都是聪明人,那就点到即止。

“该说的都说完了,杨大人,你去忙你的吧。”王承恩扭了扭酸困的身体,满脸疲惫地说道:“杂家也累了,只想好好休息一会儿。今夜,恐怕是难得安睡了。”

杨天义告辞出来,心里犹自回想着王承恩的话语。

若非他的提醒,杨天义还真有借贼兵之手,折腾恶心晋王一回的想法。此刻静下心来,已是察觉出这里面实在是大大的不妥。

想到这里,杨天义便叫来了王清印,在他耳边细细叮嘱了一番,这才让他带兵离去。

没过多久,朱玥、郑玉泉、婉儿诸女,紫星师徒,以及皇甫涵、彦歆二人,便在马氏兄弟等一众亲兵的护卫下,乘车坐轿也来到了都指挥使衙门。

督抚衙门与晋王府紧紧相连,同在西门,显然不够安全。而此处却是位于城北附近,靠近军营,杨天义既已鸠占鹊巢,便毫不客气地把这里当作了临时居所。

一番打扫整理之后,已是金乌西坠,夜幕低垂。

诸人便在杨天义劝慰之下,都相继回房安歇。只有婉儿还强打精神,在他身边苦苦相陪。

杨天义站在廊前,遥望着西方夜空,心中却是怎也无法平静。眼看已是深夜时分,四周却仍是一片寂静,让人完全感觉不到那大战即将来临时的紧张气氛。

“难道说,城里的消息没有传递出去?还是说,外面的贼兵来不及调整部署,干脆就此放弃?都已经快三更了,怎么还不见一点儿动静?”杨天义心中不由得有些焦躁,便在廊前不停地走来走去。

他最为担心的是,倘若贼兵识破计策,不来攻城,那今晚这所有的布置,可就是瞎忙活了。

正当他坐立不安之际,城中按察使衙门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喊杀之声,随即,便有一片火光映红了夜空。

与此同时,南门、东门两处,相继也传来了隆隆炮声,显然,贼军已开始大举攻城!

杨天义心中稍定,便又愈发忐忑:这是怎么回事?莫非贼兵并未听从自己的调动,仍旧是选择东、南两处作为主攻方向?西门呢?西门怎么还没打起来?

杨天义眼望城中方向,正自心神不宁,一阵震耳欲聋的炮声忽然在身后响起——北门的战斗也打响了。由于这里离得更近,杨天义感觉到,仿佛脚下的大地都在剧烈地颤抖。

杨天义被这突如其来的炮声也是吓了一跳,刚要转身,只听得“啊”的一声惊叫,一个柔软的娇躯便已扑进了他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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