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师徒(五)
空谷吓了一跳,赶紧抓住了明白的胳膊,说:"教主,还是不要见血的好。"
明白用力拉开了空谷的手,惨然一笑,说:"兰哥哥,护着师父,这里交给我就好。我一次次的退让,不是为了让他们一次次地骑在我们头上。往日只对付我也就算了,今日居然连师父都连累了。若是我还咽得下这口气,我就是个死人!我明白今生,从来没有对不起他们中任何一人,却被逼迫至此,若是上天有眼,就真该下道雷,把他们统统劈死!"
就像是回应明白的话,天空中立刻乌云密布,还下起了雨。
明白反而愣住了,喃喃自语道:"莫不是真的老天开眼?"
端木玉见底下的江湖人士因为明白的一番话与天空中的异象,士气去了大半,大喝道:"魔教余孽,人人得而诛之!这不是天要收我们,是要收了这些危害江湖的邪魔外道!"
空谷怒极反笑,说:"若我们是邪魔外道,你端木掌门便也是!"
有些江湖人本就不满信天教与明白,被端木玉一句"邪魔外道"激出了血性,不顾之前明白的警告,拔出自己的武器,便向他们袭来。
明白眯起了眼睛,将左手伸向空谷,厉声道:"空谷,把你的剑给我!其他人都到我身后来,我不想伤到你们。"
空谷赶紧将剑递了过去,护着竹君子退到了明白身后,却还是警戒着周围。
唐瑜与池水墨对视一眼,齐齐走到了明白身后。他们两人深知端木玉的秉性,既然之前偏帮了明白,便是大大得罪了他。看看池水墨如今的手,就该了解,得罪端木玉的人向来落不着什么好。
明白将两把剑平举到胸前,说:"本座最后一句,拦我者,死!"
一个奇兵门的弟子想来是平日里被他们门主韩成灌输了太多信天教的错处,不管不顾,举着把宣花大斧劈向了明白的面门。
明白看都不看他一眼,出剑奇快,旁人没有看清楚的时候,那个奇兵门弟子便被刺穿了胸膛。
端木玉心中一凛,不好,明白破杀戒了。就如同明白是最了解自己的人,自己也是最了解明白的人,当然连空谷都及不上自己。明白的武功招式在明霆的**下,本就出神入化,江湖中鲜有敌手。再加上竹君子几十年的内力,一旦她开了杀戒,今日洞庭山庄必然血流成河。本来李丹鼎、周秋言、韩CD没有动,与师父一起端坐在擂台之上,看着底下的弟子冲锋陷阵。可如今他们大惊失色的表情,与自己一样,都没有想到总是不肯杀人、到处手下留情的明白居然真的会狠下心来杀人。杀人从来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一条条生命就那么死在自己的手上,就算理由再怎么正当,心中总有有一块满满消失的。
江远山站了起来,如今这洞庭山庄是自己的地盘,若是真让明白再这儿冲杀出去,即便是能够做实她邪魔外道的罪名,自己这个武林盟主也是个监管不力、不能维护江湖中弟子的罪名,说:"端木掌门,如今这事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你去拦一拦吧。"
端木玉回头望向了那些只知道争功,可一旦发生些什么就都躲得远远的江湖前辈,或许是第一次有了当时明白一样的感觉,这些人统统都该死。但毕竟是武林盟主兼师父有命,而明白又是盯着自己才来了洞庭山庄,便招呼了背后的一个九华派弟子,在他耳边说了两句,便拔剑来到了明白身前。
明白陡然见到端木玉跳入站圈,踢飞了眼前的两人,甩了甩眼前的乱发,说:"端木掌门居然下场了,是怕本座杀了你们太多弟子吗?"
端木玉扫了眼周围,轻叹一声,就算明白破了杀戒如何?场中真正死了的,也就只有第一个不知死活拿着斧子乱劈的奇兵门弟子,其他不过都是受了些伤而已,说:"明教主何苦为难他们?既然明教主您视本座为仇人,还是朝着本座来吧。"
明白冷冷一笑,将两手的剑抓得更紧,说:"本座知道端木掌门的意思,你不是想要跟本座了解这段仇恨,想要的不过是留下我们这一行人。端木掌门,玉哥哥,你太小看我了。"说完,给身后的人使了个眼神,便护着他们往外冲。
端木玉皱起了眉头,一招"白虹贯日",对着的不是明白,也不是空谷,而是空谷怀中脸色惨白的竹君子。竟是什么都不管,只要能将他们拦下来,任何卑鄙无耻的手段都敢用的架势。
空谷早有防备,将竹君子护得更紧,但难免冲出去的速度慢了下来。
明白自从练了爷爷给的内功心法,耳力优于常人,将背后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见本是紧紧靠在一起的几人,因为端木玉的偷袭,阵型有些松散,也赶紧慢下来了脚步。
就只是这三两步而已,周围围着的武林人士立刻将他们团团围住。
明白停下了脚步,将额前的碎发拢到脑后,问道:"端木玉,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端木玉松开了架势,又一次走到明白面前,说:"明教主,束手就擒吧。信天教是魔教,今日我们一定要毁了信天教!"
"为什么到了今日你还是不明白?"明白说:"当日爷爷既然肯单刀赴会,让教中所有弟子都躲下山去,就是为了让你们知道,信天教从来不是我们这些教主的东西。只要我们中还剩下一个人,信天教就会存在下去。这些日子,我把教中的各类纪录都翻了翻,便知晓了其中的道理。信天教,信天教,吾辈信天不信人。只要有天在一日,我信天教便不会被你们所灭。"
信天教的事情端木泽从来未与自己的儿子详说,而端木玉也因为自己的父亲在母亲死后又纳了填房,总也不愿牵扯其中。明白的这一番话,他真的不明白。难道真的是自己弄错了?什么是门派,自己心目中的门派从来都是师父掌握下的九华派,自己更是像他一样统治着如今的九华派。但门派到底是什么,难道真像明白说的一样,只要留下一个人,就真的还能存在吗?
明白见端木玉想得入神,大笑了起来,说:"信天教不是你们那样的门派,我们是教,我们的立身之本是信仰。你们这些整日为了些蝇头小利奔波的人,怎么会懂我们?信天教的教义很合我的胃口,只要天还盖在这片大地之上,我们便信这天,信天能给我们带来光明,能够给我们带来一切。你们尽可以杀了我们,可那有如何?无咎他们还在千峰顶下,数十弟子已经跟着熹亲王回了京城。你们能把他们都杀干净吗?"
唐瑜也是第一次听到信天教的教义,问道:"这就是为什么你要让大半弟子去京城?为了给你们信天教留下血脉?"
明白摇摇头,说:"不是,那个时候本座还什么都不知道。但爷爷做的事情,总不会是为了他们不好,本座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你们这些号称武林正道的家伙,尽管上来好了。"
围着他们的武林人士面面相觑,一时都不知道如何是好。
巴山派掌门周秋言站了起来,用力拍了拍手,说:"本座这辈子除了梵青道长,就只佩服明教主你一人了。虽然老夫有意借这一战扬名,在江湖中站住脚跟,可如今看来,这如意算盘是打不响了。本座不是那么执着的人,还是激流勇退的好。便再说件趣事与明教主听,自从信天教立派以来,与其最为不睦的门派其实是我巴山派。师父、太师父、师祖他们都不明白,为什么信天教多次被逼上绝路,却都幸存了下来。看来便是明教主今日说的,只要有天在,你们信天教便存在着。今日本座便退了,从此后再不与明教主与信天教为难。明教主,后会有期。"
在明白眼中,巴山派的这位掌门就如同巴山一样,不动如山,冷言少语,像今日说这么多话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只能愣愣地看着周秋言带走了巴山派的人,再回头看向了在写些什么的百晓生,问道:"他就这么走了?就这么简单?"
"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百晓生说:"周秋言想不到居然有这样的魄力,激流勇退,也希望今日在场的这些家伙都能明白这四个字的意思。"
战场外只剩下了奇兵门门主韩成、青城派帮主李丹鼎与还不算继任的武林盟主江远山。
青城派帮主李丹鼎已经气得拍碎了一张桌子,心中极为不甘,尤其是看到了死在眼前的弟子,怎么可能会甘心如周秋言一样退出战局?至少要杀了明白才能按下些心头之恨。但周秋言说得对,信天教无论如何都会存在着,因为他们这些人不可能真的上京将熹亲王如今的护卫们都宰了。
韩成看出了他眼中的挣扎,讽刺道:"李帮主,莫不是连您都想学周掌门一走了之?要知道那个妖女今日杀的唯一一人,可是你李帮主的弟子。"一句话短短几个字,"唯一"耳子却从牙根处用力咬了出来,让本就讽刺意味极重的一句话更加刺耳。
好在有雨滴的遮掩,李丹鼎这才没闹出个大红脸,一咬牙,说:"本座实在咽不下这口恶气,自然是不会让这个魔教妖女逃脱的!"可话一出口,又后悔了,难道真要死磕下去?
江远山安抚地看了眼韩成,示意韩成不要将人刺激得太狠,说:"韩门主,别磨蹭了。"
韩成点点头,站了起来,拍了拍还坐在不明所以望着他的李丹鼎的肩膀,说:"李帮主,让您的人赶紧退下来吧,老朽要布阵了。"
李丹鼎这才明白刚刚一番话不过是戏弄自己的话语,气得又想拍桌子,才发现桌子早就毁在了自己的掌下。也只能跟着站了起来,示意门下的弟子立刻退开。
韩成从怀中拿出一面小鼓,或轻或重,或急或缓地敲着。
本是包围着明白一行人的武林人士得了命令,立刻四散离开,不一会儿场内犹如有白雾生成。即便是有天雨的洗礼,也不能损去这雾气一分。
明白一时也不知此为何阵,拉住了离自己最近的空谷,吼道:"拉住身边的人,一步也不能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