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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明聪突然喝道:“且慢动手!我还有要话问你。”

李梦蝶一呆,旋即止住了所有的动作,说道:“你说吧。”

明聪道:“你把王爷的兵符印信藏到了那里?还有,让巨鹿侯和赵姨娘丧命的密信,到底是什么东西啊?这些秘密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李梦蝶低头沉思了片刻,终于从怀里掏出了两样东西,道:“现在我本就是来了断这场恩恩怨怨的,所有的秘密对我来说,都已经不再重要了。这里是你想要的兵符印信,至于那封密信,是青城派掌门路迎商写给巨鹿侯的密信,巨鹿侯曾经委托过路迎商,帮他调查我娘和高玉飞之间的底细,路迎商查知真相后,特意写了这封迷信。事关机密,我当然不会让世人看见它,以免玷污了我娘的名节。”

明聪叹息道:“你把那封密信销毁了?也罢,但我还是要说,求求你不要伤害燕王爷,他毕竟对你有养育之恩。如果你执意要杀他,就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再动手不迟。”说着他竟然缓缓地站了起来。

李梦蝶脸上变色,道:“你……”

原来明聪虽然中了奇毒,但他内功深厚,身体的根基也很好,经过调息运气,体内已恢复了一些内力。他缓缓地走到李梦蝶面前,凝视着她,脸上露出祈求的神色。

李梦蝶冷冷的道:“即使你在完全正常的状态下,都不是我的对手,此刻你能运用的功力,还不到平时的十分之一,更加不是我的对手。你为什么非要这样做?难道你非要我逼我杀你吗?”

明聪苦笑道:“我们完全可以好好的活着啊。抛开你的那些包袱吧,让一切仇恨化作春水东流……”

李梦蝶摇摇头,道:“个人的恩怨可以抛开,但是国家不行。我身为突厥公主,肩负着复兴草原的神圣职责,正如你为了中原老百姓的安居乐业,才要拼死维护王爷的周全,此是同理。我们都没有错,错就错在天命。谁让我们一生下来,就注定了是敌国呢?明聪,你就接受属于我们的宿命吧。宿命……是谁也无法改变的啊……”

明聪怒道:“既然你执迷不悟,那好,我成全你,先杀了我,再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我不能保护住王爷,惟有一死报效国家了。”

李梦蝶苦笑道:“这还是你第一次冲着我发火啊……明聪,假如爱情能改变一切,那么人生和世界真的会变得很单纯,可惜,那些都只是我们的幻想,太美好的幻想,总是不真实的……我虽是一个女子,自幼也是在中原长大的。但是我身上流淌着的血液,是突厥王室的后裔,这点事实任谁也无法改变。我并不希望,有朝一日草原国能征服中原,但是——只要中原有燕王爷这样的‘英雄’存在,我们大草原上的牧民,就不会拥有宁静的生活。其实最该死的,就是这些掌握战争武器的帝王将相啊……”

燕王叹道:“蝶儿,我和你父女一场,直到今天,我才真正的了解到了你。你是一个真正的女人,如果你不是突厥王室的后裔,而是我中原皇室的公主,我相信,即使皇帝你也做得!”言语中充满了钦佩之意。

李梦蝶摇头苦笑道:“我一点也不羡慕武则天那样的女人,我相信,她其实是世上最孤独最寂寞最可怜的女人。”

明聪心中一动,忽道:“梦蝶,如果王爷亲口答允你,这辈子他绝对不会再带兵去征伐草原,你是否会回心转意呢?”

燕王立刻大声道:“蝶儿,如果你能回心转意,重新和我做回父女的关系,我一定抛下所有的荣华富贵和功名利禄,带着你娘一起去归隐山林,你觉得如何?”满脸殷切的瞧着李梦蝶。

良久的沉默,李梦蝶才叹息道:“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新任的皇帝好大喜功,一直以汉武帝自喻,曾屡次对百官说过,他要亲自指挥百万雄师,一举荡平塞外所有的游牧民族,从此天下一统,四海安宁。而您——父王,手握重兵,是北国的土皇帝,出身本来就很不利。皇帝都是猜忌心很重的,天下一半的兵将,就掌握在您的手中,您让皇帝如何安心?万一您要造反,天下谁人能当呢?再说了,皇帝总是要装出一副仁义治国的虚伪样子的,您毕竟是皇帝的亲叔叔,他必须要孝顺您,才能获得仁孝的美誉,您想要交出兵权然后归隐,皇帝面子上能过得去吗?如果真的罢了皇叔的兵权,那么皇帝仁孝的名声将置于何地?更何况,高鸟未尽,良弓怎藏?眼下大敌尚在,项羽不死,韩信如何能死呢?”

燕王点头道:“想不到你的政治头脑竟然也是如此高明,哈哈,果真是虎父无犬女。不错,皇帝还要依靠我去征战四方,他目前当然不敢对对付我的。”

李梦蝶道:“我虽然貌似足不出户,其实所有的情报机密,都逃不过我的耳目。明聪,当日何秋凤去山谷外截杀你,那情报就是我故意传给他的。我知道何秋凤绝非你的对手,让他死在你的手上,胜过我为娘报仇而亲手杀死他。巨鹿侯辱我亲娘,罪该万死,哈哈,女儿终于为她报仇雪恨了,巨鹿侯一家子全部死了,她老人家的灵魂可以在天国安息了。”

明聪冷冷的道:“她的灵魂如果真在,看到自己的女儿如此疯狂,肯定会死不瞑目!”

燕王也冷冷的道:“怪不得翡翠玉如意藏得如此隐秘,还会被盗走。哎,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啊!”

李梦蝶道:“当我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世后,就开始了自己一生的仇恨。巨鹿侯知道我不是他的亲生女儿,就把我送给你们做女儿,虽然你们对我很好很照顾,但是……我内心的创伤和痛苦却越来越深刻,直到刻骨铭心,无法抹去……”

燕王叹道:“你连自己的亲娘一面都没见过,我们两个老人宠爱了你这么多年,恩情也不算浅,却得不到你的孝顺,真是……好了,废话少说,我也不想再继续看着你的那张脸了。”

李梦蝶盈盈下拜,道:“您先走一步,女儿随后就到。”她的短剑突然脱手飞出,一道剑光直奔燕王的咽喉。明聪手挥一剑,将短剑格开。但是他现在的反应缓慢了好多,李梦蝶陡然全身冲上,手指连连点击,一口气封住了他身上的八个穴道,明聪终于木头桩子一般摔倒在地。

他满头是汗,喝道:“你真的疯了么?”

李梦蝶道:“我费尽心血,就是为了等到这一天,谁也休想阻拦我!”正要向燕王出手,突然听到帐外有人冷冷的说道:“恐怕未必!”

帐内三人一起去看,只见谢紫烟搀扶着邱明月站在帐外,冷冷的盯着李梦蝶。慕容愁和一头大鹤站在不远处,意态悠闲,刚才那句话就出自其口。

李梦蝶立刻恢复了优雅的身姿,用手拨弄了一下飘逸的长发,然后缓步走出营帐,微笑道:“慕容先生,咱们又见面了。”说着,她把中间断的那根琴弦又给续上了。

慕容愁道:“我看得出,你是个很奇特的女子,凡是你想要做的事,任何语言都休想改变你的思想。”

李梦蝶微笑道:“不错,据说慕容先生也是这副个性。”

慕容愁点头道:“正是,既然如此,我们就没必要浪费唇舌了。紫儿,你进去伺候好聪儿和王爷。”谢紫烟答应一声,扶着邱明月进入了营帐。

李梦蝶冷冷一笑,却不说话,现在大敌当前,她可不想浪费精神去对付别人。

此时的清晨,旭日的阳光飘洒在大地上,但却毫无暖意。

萧瑟,寒冷,肃杀。

李梦蝶的瞳孔在收缩,她心里转动着各种念头。这时一阵寒风掠过,卷起一片枯叶,如刀般割在慕容愁得脸上,他的眼睛很自然的眨了一下。李梦蝶就已出手了。

蝴蝶教主的武功,果然不是用语言就能够描述的,她的身形恍如鬼魅,出手迅捷如电,旁人几乎都看不清楚她的真人了。

慕容愁道:“你年纪虽轻,但武功修为如此高,是什么原因呢?”

李梦蝶道:“多谢前辈赞誉。我姥姥临终前,将自己的毕生功力全部传授给了我。”

他们一边说话,一边打斗,招式之精妙,已经是武林中最最顶尖的武功了。

慕容愁笑道:“聪儿,看好了,这是为师新创的‘摩云掌’。”李梦蝶眼见这一掌避无可避,只好以硬碰硬,也是一掌拍出,但听砰地一声巨响,二人的身影立刻分开了。

李梦蝶面白如纸,显然她的内功稍弱,不及慕容愁得内功深厚。她一阵调息后,立刻抱住琵琶,嗡嗡的弹奏了起来,声音高亢,她每一次用力的拨动弦子,都会有一块石头化为粉碎,甚至一棵草木化为飞灰。慕容愁精通音律,立刻取出一支洞箫,呜呜咽咽的吹奏了起来。

刚开始,琴声高亢,而箫声柔弱,但是过了一阵子之后,箫声渐渐变得悠扬清亮,乐声穿破了琵琶声,显得不伦不类。

这时谢紫烟才看出了门道,说道:“原来爹爹吹得箫声,是为了破坏李梦蝶的琵琶声,如果箫声盖过了琴声,就等于爹爹的武功斗法赢了。”

果然,李梦蝶的琴声被干扰的严重,渐渐曲不成调,无法再弹下去了。她心中一焦躁,站起身子,用力一咬嘴唇,登时口中流出鲜血。

谢紫烟奇道:“她这是做什么啊?”

慕容愁皱眉道:“糟糕!她要用天魔解体的邪门武功了。”

他们都看见过石云鹤施展“天魔舞”神功,其实那是魔功啊。假如让绝色的美女施展出这种武功,那威力简直无法想象。石云鹤的武功之高,那是有目共睹的,但是跟李梦蝶一比,就成了小儿科。李梦蝶一边弹着琵琶,一边用出天魔舞神功,威势惊人。

慕容愁终于显示出了至高无上的“化龙佛功”,他此刻仿佛已经变成了一尊大佛,身边似乎有数条神龙护卫着,正好克制着那天魔乱舞。

明聪说道:“天魔解体就是天魔舞的最高境界,通过伤害自己的身体,激发出自己的所有潜力,将自己的武功发挥到平时的双倍威力。天魔舞本身就是音乐加上舞蹈,不但能让人眼花缭乱,而且更能起到魔音摄心的可怕效用,世上只有万佛朝宗能够克制住它的威力。但是天魔解体一旦用出,自身也会深受其害,即使死亡也属正常。现在,李梦蝶是拿出了同归于尽的决心,在跟师父决斗啊!”他的眉目间满含着忧伤,他是在为李梦蝶而忧伤,因为他知道,无论李梦蝶如何努力,都绝不会是慕容愁的对手。

忽然听到慕容愁说道:“苦海无涯,回头是岸;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你只是个少女,还拥有着最美好的岁月年华,何苦要这样去毁灭自己呢?”

李梦蝶道:“与其慢慢的等待老死,反倒不如此刻就死。”她更加诡异的、密集的攻击向慕容愁。

慕容愁忽然放松了自己,他停止了一切动作,静静地站在地面上,满脸慈悲的瞧着李梦蝶,说道:“我认输了行吗?”

李梦蝶嘴角的鲜血越流越快,她惨然一笑道:“现在你就是罢手,也救不了我了。我的真元已经消耗殆尽,已经无力回天了。”说完,她连续三掌击在慕容愁的胸口上,慕容愁叹了口气,运起全身的内力,万佛朝宗,一下子把李梦蝶的身子震飞出去了。

在众人的惊讶中,李梦蝶缓缓地又站了起来,冷笑道:“慕容先生,是我赢了,你的穴道被我封住了,哈哈……”

慕容愁冷冷的瞧着她,伸出左手食指朝自己的胸口点击了几下,嘴里呕出一口鲜血,随即叹息道:“不错,是我输了。”

李梦蝶仰首大笑了好久好久,笑声陡然停止,她的身子便缓缓地软倒在地。

明聪发疯了一样跑到她身旁,再也坚持不住,摔倒在地,他一把抱住梦蝶,道:“小蝶,你……你怎样了啊?”

李梦蝶的脸上一片潮红,已到了回光返照的时候,她的眼中满是喜悦的神色,说道:“聪哥,我累了,现在终于可以好好睡觉了……你不用悲伤,这是我的宿命。姥姥对我恩重如山,我在她面前立下过毒誓,一定要继承她的所有事业,包括……为突厥国捐生。其实……我的内心最痛苦,我……我根本就不想去做这些事。我只想快快乐乐的陪着你,陪你一辈子……呵呵,和你在一起一辈子,那该多美好啊……但是……我只有死了,才能摆脱掉那些烦恼啊……”

明聪道:“你不要说话了,我这就给你疗伤……”

李梦蝶抓住他的手,道:“你不要离开我,没有用了,我已经油尽灯枯了……就让我静静的死在你的怀里吧……我想要睡觉,你说,我到了天国之后,能不能遇见我的亲娘,还有姥姥她们啊?”

明聪大哭起来,没有回答。

李梦蝶用手轻轻的抚摸着他的脸,满面慈祥的说道:“我走了,你要乖乖的啊,乖乖的、好好地活着啊,你能答应我吗?”

明聪点点头,哭道:“我……我答应你!”

李梦蝶笑了笑,脑袋一歪,眼睛就此闭上,再也睁不开了,她脸上的笑容仍在。

天地间仿佛一下子万籁俱静,明聪终于放声大哭起来,一直哭到晕过去……

也不知道浑浑噩噩的过了多久,他才在昏迷中清醒过来,发现自己已经身处在一间暖室之中了,只有邱明月坐在他的床前。

他大惊,忙道:“师父呢?梦蝶呢?谢紫烟呢?”

邱明月道:“你悲伤过度,加上中了迷药,已经连续昏迷一整天了,现在是半夜。”

明聪这才完全清醒过来,问道:“我这是在哪里?其他人呢?”

邱明月道:“慕容前辈已经走了,临走前叮嘱我们好好照顾你。燕王爷已经带着李姑娘的遗体回燕京去了,他说曾经发生过的事,谁也不要告诉别人,等他回到燕京后,就为李姑娘操办后事,用郡主的葬礼为她发丧。明聪,我们一定要守口如瓶,保全好李姑娘的名节啊!”

明聪点点头,耳边似乎又响起了李梦蝶弹奏的琴声,在他的眼前似乎已看见了她的音容笑貌……

人生最不能承受的痛苦,就是生离死别啊,尤其是恋人之间的生离死别,那就更加悲痛。

一夜的眼泪,换来了一生的遗憾。

在这个宁静的夜晚里,他们两个男人在一个寂寞的旅店里,深深地哀伤着,相对垂泪,却谁也没说话。

直到一声鸡啼,黎明即将到来时,明聪才自床上一跃而起,慢慢的走到窗前,注目着远方天际的星空。

邱明月陪他站在一起。明聪道:“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明月,你说她们会不会变成天上的小星星呢?”

“她们”指的当然就是李梦蝶和小元。

邱明月点点头,大声道:“我相信她们永远都还活着,至少,她们会永远活在我们的心里!”

明聪突然放声一笑,道:“对了,谢姑娘去哪里了?”

邱明月道:“她也是个痴情的女子啊,知道你和李姑娘相爱的事情后,就情难自禁。她知道,你这辈子是不会忘记对李姑娘的爱情的,她宁愿选择离开你,也不想分担你的那份爱。”

明聪痴痴的出了神,也不知心里在想着什么。邱明月又道:“她临走的时候,托我转交给你这封信,你自己看吧。”明聪接过一看,只见信上写着几行清秀娟丽的毛笔小字:“聪哥,妹妹不忍心看见你的痛苦,希望你能快快乐乐的生活。我们先分别一些日子吧,假如你的岁月恢复了平淡,请记得来奥妙山庄找我吧。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啊,请不要让妹妹日夜担心你!”

信末的最后落款是“紫烟妹妹”。明聪心中陡然一暖,目光又飘向了远方的天际。

只见天边那颗启明星,又开始一闪一烁的冲着人们眨眼睛,是那样的欢快,那样的美丽!

第一部完(有意欣赏本书后续故事的朋友,请您加上本人QQ,关注麦羽的新动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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